山之前，竺泉一定要给裴钱一份见面礼。

北俱芦洲雅言，因为周米粒的关系，裴钱早已十分娴熟。

其实当年听师父讲这路数，裴钱就一直在装傻，那会儿她可没好意思跟师父讲，她小时候也过的，比那愣妇人可要老多了。不过不能是一个人，得搭伙，大的，得穿得人模狗样的，衣衫洁净，瞧着得有殷实门的气派，小的那个，大冬天的，最简单，无非是双手冻疮满手血，碎了件，大的，一把揪住路人不让走，小的就要上蹲地上，伸手去胡扒拉，这里血那里血的，再往自己脸上抹一把，动作得快，然后扯开嗓嚎起来，得撕心裂肺，跟死了爹娘似的，如此一来，光是瞧着，就很能吓唬住人了。再嚷嚷着是这是祖传的件，这是跟爹一起去当铺贱卖了，是给娘亲看病的救命钱，然后一边哭一边磕，若是机灵些，可以磕在雪地里，脸上血污少了，也不怕，再手背抹脸就是了，一来一去的，更用。

有个着原先那片腌臜营生的老师傅，裴钱跑了之后，还怪惋惜来着，因为后来他有次遇到了裴钱，说她其实是块好料，哭的时候比较真，真跟哭丧似的，一双珠又

留面面相觑的裴钱和李槐。

跟渡船那边一样，裴钱还是没收，自有一合合理的措辞。

竺泉便认了裴钱当女儿，不给裴钱拒绝的机会，直接御风去了骸骨滩。

渎海的圃之后，就要截然不同，陈灵均是沿着那条济渎逆而上，而裴钱他们却会直接北上，然后也不去最北端，中途会有一个折向左边的路线更改。至于接来去往圃的那段过程，裴钱和李槐不会乘坐仙家渡船，只徒步而走。但是木衣山附近的骸骨滩一带风光，两人还是要先逛一逛的。

还有哑湖周边几个小国的官话，裴钱也早已通。

如果是在师父边，只要师父没说什么，收礼就收礼了。但是师父不在边的时候，裴钱觉得就不能这么随意了。

李槐对这些没意见，再说他有意见，就有用吗？舵主是裴钱，又不是他。

哪怕在自家祖师堂议事，也没见她这位宗主如此上心，多是盘坐在椅上，单手托腮，哈欠不断，不听懂没听懂，听见没听见，都时不时个。山上掌律老祖晏肃，披麻宗的财神爷韦雨松，杜文思这拨披麻宗的祖师堂成员，对此都习以为常了。前些年成了与宝瓶洲那条线路的久买卖，竺泉信心暴涨，大概终于发现原来自己是生意的奇才啊，所以每次祖师堂议事，她都一改陋习，斗志昂扬，非要掺和细节，结果被晏肃和韦雨松联手给“镇压”了去，尤其是韦雨松，直接一一个他娘的，让宗主别在那边指手画脚了，然后将她赶去了鬼蜮谷青庐镇。

比起别洲，北俱芦洲的雅言通行一洲，故而在言语一事上，让外乡人省心省力许多，只是北俱芦洲的某些风俗人，又很不让外乡人省心就是了。

竺泉难得这么有耐心听完一个小姑娘的言语。

如果不是冬天，那就要吃小苦了，裴钱那会儿吃过一次苦，就再不答应那活计了，跑去别讨生活了。理很简单，她那个时候，是真吃不住碎瓷割手的疼呗。再说了，不是冬天就没积雪，磕不疼啊？

八幅神女图的福缘都没了之后，只剩一幅幅没了生气、彩绘的白描画像，于是画城就成了大大小小的包袱斋齐聚之地，愈发鱼龙混杂。

两人山去了山脚那座画城。

真要用心学事了，裴钱一直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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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跟在师父边，却要她什么都慢些，抄书慢些，走路慢些，大慢些。

在这边，裴钱还记得还有个师父述的小典故来着，当年有个妇人，直愣愣朝他撞过来，结果没撞着人，就只好自个儿摔了一只价值三颗小暑钱的“正宗霞瓶”。

只是这次裴钱没能遇到那位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