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无生，三万六千日，夜夜当秉烛。

结果只有程朝留了。

随后一路无事，风平浪静，彩衣渡船从海上掠过了陆地上的千重万重山，只是哪怕从渡船俯瞰许久，人间依旧炊烟寥寥，唯有青山未老，绿，飞鸟与白云共留客。

程朝听得两放光，满脸涨红，激动万分：“曹师傅，我肯定会好好练拳的，只要有曹师傅一小半的拳法能耐，就心满意足了。”

陈平安从窗坐回桌旁，怔怔看着桌上那盏灯火。

陈平安笑：“如。”

“所以在我家乡，又有‘传徒先传药，无方非亲传’，以及‘穷学武富练武，一人习武耗去三代财’的两个说话，都是山江湖传很广的老话，当然是有理的。”

先贤古语有云，思君不见君，渝州。

陈平安摆摆手，不让程朝多说此事，继续先前自己的话语，“拳递向天地，是往外走，温养拳意在，是往走，两者缺一不可。”

陈平安让小胖坐，燃桌上一盏灯火，程朝小声：“曹师傅，其实贺乡亭比我更想练拳，只是他抹不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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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重逢

一个小姑娘脚步匆匆，去而复还，轻轻敲门，程朝赶跑去开门，是那纳兰玉牒，她一手肘撞开小胖，由她来关了门，这才落座一旁，再次取了笔纸，正襟危坐，神示意隐官大人可以继续言语了。陈平安笑：“方寸很珍贵，最好携带在。”

陈平安当年中羞涩，只买了一《山海志》，没舍得买这更加大、记录山川形胜更加繁琐详实的《补志》。小姑娘开始为其他人解释这渝州仙家渡的由来，小姑娘话语刚起了个，突然想起自己亲笔抄录的那句“提醒”，赶将书籍丢回方寸，拍拍手，蹲在陈平安边，学那曹师傅伸手抵住泥土，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平安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陈平安蹲着发呆的时候，唯一一个拥有方寸的纳兰玉牒，取了一名为《山海补志》的神仙书，早年家族托人购自倒悬山，小姑娘动作极快，噼里啪啦就给翻到了桐叶篇，神仙书上，一张书页，能够记录十数幅山画卷和数千个细微文字，不曾修行的凡俗夫，力不济，看不清文字容。

小姑娘很聪慧，立即跟上一个字，“登。”

走一段路后，陈平安突然蹲，伸手抵住地面，然后轻轻抓起一把土壤，收袖中，会带回家乡。

纳兰玉牒摇摇，自言自语：“难。”

陈平安有些无奈，也不去她，说：“如果练拳只练骨血，不去炼神意温养魄，就是只会剐掉一个人气神的乘路数，境界越，拳越重，每次都会伤及武夫的魂魄元，很容易落病，积攒隐患一多，次次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如何能够久？尤其是动辄伤敌毙命的凶狠拳路，武夫一旦不得其法，就好似招邪上，神仙难救了，学拳杀人，到最后莫名其妙就把自己打死了。”

一阵敲门声响起，门外小姑娘有些雀跃，说曹师傅，咱们到了，可以船喽。

陈平安应了一声，站起，由着那盏灯火继续亮着，抬起手，施展术法，将一斗笠在上。

小姑娘立即抄录在纸上。

小胖哀叹一声，“天。”

拳法闲话的，可以留。”

最终在一个夜幕中，渡船落在了桐叶洲最南端，那座从废墟中重建的仙家渡所在，曾是一个破碎王朝的旧渝州地界。

故国旧山河，城草木。

开了门，带着孩们走渡船，回望去，黄麟似乎就等他这一回望，立即笑着抱拳相送，陈平安转，抱拳还礼。

“程朝，你要是真想学拳，没有问题，不过要从走桩、立桩学起，比较枯燥乏味，如果哪天觉得练拳没劲，也不用为难，担心会被我训斥，专心练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