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无奈：“我先生骂你什么。至于先生能否找到合适的丹，成与不成，在信上肯定都会给神娘娘一个答复。”

所以三师兄刘十六，当年追着阿良打了几条街。

神娘娘再一跺脚，“烦得很，早晚都要挨一刀，怨不得文圣老爷训斥，是我自找的，可这刀架脑阔上边，总不落，不是个事儿啊，我又得掰手指数日，慢慢等着了，还不如给文圣老爷早早回信骂个狗血淋，我就好回碧游了。”

这跟练气士上桌喝酒是差不多的理，一小碗红通通的鳝鱼面能忍，一盆怎么吃得？吃还是不吃？吃了不吃完算怎么回事，所以客气到底，脆就不动筷，是明智之选。

结果左右没多想，抬起碗当那酒喝了，果真一饮而尽，据说辣得左师兄满脸涨红，站起直跺脚，差没满地打。

陈平安很快回过神，笑：“只要是酒就行，几年还是几十年的，不讲究那个。至于鳝鱼面，更不求。神娘娘，我们坐聊。”

也就是碧游，换成其他仙家修士，敢这么端着一大盆鳝鱼面，问左右要不要吃宵夜。

师兄左右，不喝酒，陈平安是知的，至于师兄吃不了半辣，先生当年在酒铺，也是说过的。

也好，若是大泉钦天监这边，能够在近期收到功德林那边的回信，可以让神娘娘在回信上帮忙添上几句话。

她先是如释重负，然后大为懊恼：“我琢磨着，小夫你最早客，然后是左先生不辞辛苦，最后是文圣老爷亲临，咋个你们客碧游，都不吃宵夜呢，如今倒好，油爆鳝鱼面没了，我想请客都没法。酒当时都给我搜刮一空了，也没剩一壶半壶的，酿造起来还麻烦，年酿的，那也算酒？没个百年窖藏，好意思称为陈酿酒？如何有脸款待小夫和文圣老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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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那小夫怔怔神的模样，神娘娘愈发心虚几分，得嘞，碧游算是再难拐骗文圣一脉夫们去赏脸客了。

不然就是实打实与左右问剑一场了。

既然神娘娘竹筒倒豆，合适不合适的，都说了，陈平安也就不再刻意隐瞒文脉份，与她笑着解释：“我从造化窟那边赶来的桐叶洲，没去中土神洲，所以神娘娘飞剑传信功德林一事，我其实并不清楚。”

陈平安笑：“别忘了我是先生的关门弟。先生真要骂你，我帮你回信一封。”

一盆鳝鱼面，半盆朝天椒，搁谁也不敢筷啊。

各自落座，再次路过大泉王朝的陈平安，埋河神柳柔，京城府尹姚仙之，大泉首席供奉刘宗，嫡传弟姚岭之。

自顾自说：“我当时就是脑了，也怪蜃景城年年雪大，我哪里经历过这般阵仗，雪跟雪钱似的。文圣老爷学问，本事大，担重，日理万机，我就不该打搅文圣老爷的潜心治学，关键是信上措辞哪里像是求人办事的，太气，不讲规矩，跟个老娘们撒泼似的，这不当时飞剑一走，我就知错了，悔青了，跟着飞剑跑了几百里，哪里追得上嘛，我又不是天剑术占一半的左先生。所以从去年到现在，我良心不安，每天就在钦天监那边面思过呢，每天都自个儿喝罚酒。”

碧游的酒，原来就是这么给神娘娘喝没的。

先前听姚仙之的说法，在蜃景城，早年与那金璜府君郑素的山侣柳幼蓉，一见投缘，一听对方也姓柳，神娘娘起来就是一掌拍在柳幼蓉肩膀上，说巧啊，最后双方还认了妹。曾是蜃景城牢阶囚的郑素，早年能够在蜃景城立足，不受半白，有夫凭妻贵的意思，在大泉权贵、仙师中，自然是金璜府攀了碧游。

神娘娘一脸愧疚，以及些许怀疑。

阿良曾经使坏，饭桌上给了左右一碗“清汤”，说既然不喝酒，那就以汤代酒，这要是都不豪气，说不过去。

照姜尚真和崔东山先后两个说法，先生如今就在功德林那边，已经不问世事多年。

这位有家不回的神娘娘，真名柳柔。无论是姓氏还是名字，好像与她的脾气，都不太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