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最后，那个老古板说了一番话，让裴钱别别扭扭，仍是了一声歉。

裴钱一一记。

裴钱说万一，只是万一，哪天师父不要我了，赶我走，如果崔爷爷在，就会劝师父，会拦住师父的。而且就算不是这样，她也把崔爷爷当自己的辈了，在山上二楼学拳的时候，每次都恨得牙，恨不得一拳打死那个老家伙，可是等到崔爷爷真的不再教拳了，她就会希望崔爷爷能够一直教拳喂拳，百年千年，她吃再多苦都不怕，还是想着崔爷爷能够一直在竹楼，不要走。

不知以后他去飞升城，是怎么个闹场景。

裴钱在跟师娘坐在屋脊赏月的那晚，还说起了崔爷爷。

陈平安不在渡船这段时日，宁姚除了与小米粒经常闲聊，其实私底与裴钱，也有过一场谈心。

她说虽然师父没有怎么教她拳脚功夫，但她觉得，师父早就教了她最好的拳法。

小米粒忙着吃柿，一颗又一颗，突然耸肩膀打了个激灵，一开始只是有涩，这会儿好像嘴麻了。

宁姚抿起嘴，笑眯起。

记得当年在城上，他好像都没能打中曹慈一拳？

理很简单，好看嘛。

在那之后，裴钱在学塾上课，就规矩了许多，好歹不继续在书上画小人儿了。

那个明月夜的屋上，宁姚只是听着一旁喝酒微醺的裴钱，安静听着陈平安的开山大弟，轻轻说着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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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钱！站好，坐没坐样，站没站样，像话吗？！知不知什么叫尊师重？

不晓得。小姑娘心里说着，我知个锤儿嘛。我爹的先生，知是谁吗？说来怕吓死你。

最后裴钱提起了自己的师父。

那个学塾的教书先生说一看你，家里就不是什么富裕门，你爹好不容易让你来读书，没让你帮着些农活，虽说来这边上课不用钱，可是不能糟践了你爹娘的盼，他们肯定希望你在这边，能够认认真真读书识字，不谈其它，只说你帮忙给家里写联一事，不就可以让你爹少些钱？

喝酒肚，言语。就像肚里的话，

可能是陪着师娘一起喝酒的关系，裴钱喝着喝着，就说了些藏在心里很多年的话。在落魄山上，哪怕是跟树和小米粒，裴钱都从没说过。

难怪当年躲寒行那些武夫胚，一个个都看不起阿良的拳法，等到后来郑大风教拳，也没觉得咋样，都说还是隐官大人的拳法，又好看又实用。刑官一脉的纯粹武夫，因为最早就是一拨孩，所以与这一脉与避暑行的隐官一脉，关系天然亲近。尤其是资质最好的那拨年轻武夫，无论男女，对“上任隐官陈掌柜”，更是推崇。

哦。当时敷衍了事的裴钱，心里只是觉得，我师父就一个，关你事，看把你能耐的，有本事咱俩划来，门比划比划，一疯剑法，打得你回家照镜都不晓得是个谁。

宁姚看着那一袭青衫，拳如云，她就有些遗憾，没有能够亲看见那场文庙问拳。

那他什么时候回乡？

在一起走江湖的那些年里，师父其实每天都在教她，不要害怕这个世界，如何跟这个世界相。

如今陈平安的拳，确实大家风范。

宁姚问她为何会那么想念崔前辈。

曾经有个小镇学塾的教书先生，大概是觉得那个黑炭小姑娘，实在太心不在焉了，怒其不争，有次就让裴钱去把爹喊来。

吊儿郎当的黑炭小姑娘，就嘴上说着，我爹忙得很，远门了。心里说着，学问没有，还不如老厨哩，教我？偶尔背个书都会念错字，我就不会。

比如她会很怀念小时候，在骑龙巷帮忙招徕生意那会儿，每天会去学塾上课，虽然其实也没学到什么学问，每天光顾着逃课和发呆了。但是到后来，大之后，就会很谢师父和老厨的良苦用心，好歹上过学塾，正正经经的，边都是些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