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男女，在关牒上，双方祖籍都在大骊龙州青瓷郡槐黄县，陈平安，宁姚。

既然是咱们大骊本土人氏，老人就更加慈眉善目了，递还关牒的时候，忍不住笑问：“你们既然来自龙州，岂不是随便抬，就能够瞧见魏大山君的披云山？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我听朋友说，好像有个叫红烛镇的地儿，三江汇，风宝地，与冲澹江的神老爷求科举顺遂，或是与玉江神娘娘求姻缘，都各有各的灵验。”

陈平安笑着：“好像是这样的，这次我们回了家乡，就都要去看一看。”

老掌柜委实健谈，一给勾起了闲聊的瘾，竟是不着急递房门钥匙，斜靠柜台，用手指推给男人一碟生米，笑：“听说你们龙州那边，除了魏老爷的披云山，好些个山祠庙，还有个神仙渡，那你们岂不是每天都能瞧见神仙老爷的踪迹？京城这儿就不行，官府得严，山上神仙们都不敢风里来云里去。”

明着是夸龙州，可归结底，老人还是夸自己这座土生土的大骊京城。

陈平安看着柜台后边的多宝架，放了大大小小的瓷，笑着：“龙州自然是不能跟京师比的，这儿规矩重，藏龙卧虎，只是不显。对了，掌柜喜瓷，独独好这一门儿？”

老人睛一亮，碰到行家了？老人压低嗓音：“我有件镇店之宝的瓷，看过的人，说是百来年的老件了，就是你们龙州官窑里边烧造来的，算是捡漏了，当年只了十几两银，朋友说是一开门的尖儿货，要跟我开价两百两银，我不缺钱，就没卖。你懂不懂？帮忙掌掌？是件粉白釉底的大瓶，比较少见的八字吉语款识，绘人。”

老人抬手比划了一度，瓶约莫得有半人。

陈平安想了想，轻声：“肯定不到一百年，至多四十年，在元狩年间确实烧造过一批吉语款的大立件，数量不多，这样的大立件，照当年龙窑的老规矩，成不好的，一律敲碎，除了督造署官员，谁都瞧不见整，至于好的，当然只能是去哪里边搁放了……”

陈平安伸一手指，笑着指了指皇那边。

老人哀叹一声，看来是了一笔冤枉钱，不曾想那人从小碟里捻起生米，轻轻嚼着，继续说：“这么大的立件，就已经比坐件、趴件值钱多了，又是尖儿的人款立件，鸟走兽是比不了的，而且八个字的官窑款立件，尤其罕见，一般都是四字、六字款识，如果我没有记错，在所有龙窑窑里边，只烧造了三年，如今也有些新的官仿官，但是龙窑的老师傅们，这些年走得走，不然就是年纪大了，带了徒徒孙，再加上从以往只往里送的御用贡品，变成了降一等的寻常官窑，所以其实烧造技艺已经不如当年，掌柜这件，年份釉款识，都是对的，再者当年窑务督造署那边，我听说，只是听说啊，一些个成寻常的大件儿，也是有过那么一小撮，当地民间大人家的，当然了，更可能是某些老师傅离开龙窑后，自己私底烧造的仿官款，这样的，一样很值钱，如果没有意外，掌柜这件镇店之宝，最少值这个数。”

老人看着那人抬起一只手掌，惊讶：“能卖个五百两银？！”

陈平安笑着不说话，其实该说的，都说了，至于真真假假，重要也不重要，反正该听的，老掌柜这样的人儿，也听去了。

老人突然笑眯眯：“既然值个五百两，那我三百两卖给你？”

陈平安笑：“掌柜，你看我像是有这么多闲钱的人吗？再说了，掌柜忘了我是哪里人？”

老掌柜大笑不已，朝那个男人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