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风笑：“万一有些意外，照顾不来，也无需愧疚，要是不到这，此事就还是算了吧。相互不为难，你不用担这个心，我也脆不放这个心。”

陈平安笑：“可以放心。”

柳清风看了陈平安，玩笑：“果然还是上山修行当神仙好啊。”

陈平安言又止。

柳清风摆摆手，知这位年轻剑仙想要说什么，“我这文弱书生，吃得住些小苦，可惜万万吃不住疼的。啧啧，什么血剥落，形销骨立，只是想一想，就发麻。何况，我也没那想法，即便有成为山神灵的捷径可行，我都不会走的。别人不理解，你该理解。”

陈平安便不再劝什么。

老人咳嗽几声过后，突然喊了一声“陈平安”。

陈平安说：“柳先生？”

老人看着那个瞧着还很年轻的山上剑仙，如此生翻书得见最会心一页，闭喃喃：“世态翻覆雨，吾心分外明。”

惜哉

正山，过云楼。

雨过天晴，气象清新。

山外的白鹭渡，一丛丛的芦苇已经开，梯田那边的稻谷金黄一片。

更远的正山几座山，好像就比较忙碌了，土木营造，补补。

那间再熟悉不过的甲字房，没有客人，陈平安就去屋里边，搬了条藤椅到观景台坐着，远眺那座距离最近的青雾峰，轻轻摇晃手中的养剑葫。

有些事一旦开了个，就很难戒掉了，比如喜谁，又比如喝酒。

在酒桌上，陈平安看到过很多的人世态。喝酒可以让寡言者变得健谈，可以让平时喜声言语者喃喃低语，可以让人笑颜却泪朦胧而不自知，可以让一个老人变成孩。

不知自家那位周首席到了蛮荒天，会是怎么个光景，又会闹多大的动静。

一片柳叶斩仙人。

至于姜尚真这把飞剑的本命神通，陈平安一直没问。

崔东山倒是随便提了一嘴，说周首席飞剑品秩得很，锋芒无匹，在避暑行那边都完全可以评为甲等，翻山越岭，渡过河，遇甲破甲。

比较意外的，是本该去往大骊中岳地界的倪月蓉，当竟然就在客栈里边，好像正在查账。

倪月蓉察觉到此地的气机异象，立即放那本越看越心酸的账簿，迅速赶来查探虚实，她动前还在心中默默祈福，莫要是那个人，千千万万莫要是那个人……

大概是平日里庙烧香还是少了，怕什么来什么，倪月蓉微微侧，与那位不速之客施了个万福，她犹豫了一，仔细思量一番，还是故意用了个比较见外的称呼，“见过曹仙师。”

陈平安转，提了提手中养剑葫，说：“首先得祝贺倪仙师，众望所归，担任正山宗的财神爷。”

倪月蓉赶再次敛衽施了个福。

真要计较起来，她能够荣升未来宗的三把手，还真得谢这位落魄山剑仙的大闹一场。

不然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才能到她一个都不是剑修的青雾峰龙门境，在宗占据要职？梦都不敢想的事。

她这位过云楼前任掌柜，与师兄韦月山一样不是剑修，以前貌合心离的两位师兄妹，如今关系亲近太多，一场差宗门覆灭的患难与共，让这对师兄妹真正到了同门，在倪月蓉离开宗门之前，双方私底有过一场从未有过的坦诚谈心，打定主意，以后相扶持，韦月山坐镇青雾峰，她如今在宗那边钱，将来会尽可能照顾自家峰。

倪月蓉小心翼翼：“宗一事，尚未定论。”

陈平安笑：“你们正山是了名的好友遍天，这小事不在话。”

倪月蓉倒是不显得如何尴尬，年复一年的待人接迎来送往，脸早就跟重叠账簿一样厚了。

陈平安疑惑：“倪仙师怎么还在过云楼这边？”

照理说，宗筹建事宜千万绪，倪月蓉作为算账钱的那个人，又属于新官上任，本该最脱不开才对。

倪月蓉有些神恍惚，有些不真实的觉，就像是客客气气的拉家常一般，可之前就在这里，陈平安约见宗主竹皇，她大气都不敢一。当时对坐双方，两位宗主，反正她谁都不敢多看一。

倪月蓉听到问话，立即收敛心神，小心斟字酌句答：“回曹仙师话，月蓉这次是临时有事，需要走一趟上宗祖师堂，关于云霞香商贸一事，希望竹宗主能够拿个主意，因为那云霞山那边给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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