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掌教看来，真正有资格被称为“代师掌教”的士，还是那位“至人无己”的大师兄。

“孙观主的师弟，想法更是惊世骇俗，要对化外天追本溯源，准备以天整治天。只是此举，禁忌重重，一旦，极有可能引发一场不可估量的人间浩劫。你那师兄绣虎，偷偷打造瓷人，就更过分了，虽说路数不同，可其实已经要比前者更一步，等于真正付诸行动了。”

“我那余师兄的法，就很简单暴了，他觉得只要自己的法够，杀力足够，就可以迫化外天聚拢越多，不得不无限趋于一，再被他来了个一网打尽，将其镇压、拘禁和炼化，就算功德圆满了，三千功满，跻圣人，成为继师尊之后的第二位十五境，代价就是得腾空整座白玉京，作为那化外天的牢笼。余师兄对此早有打算，要与师尊求来一法旨，答应他将白玉京炼化为本命，以白玉京和人山河两座法天地，辅以一把仙剑‘藏’，再加上五百灵官，负责巡狩山河，凭此囚禁、炼杀全化外天。”

“师尊对余师兄此举，始终态度模糊，好像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陈平安突然问：“为何化外天作祟，会被称呼为患？”

陆沉笑：“以后等你自己游历天外天，去探究真相好了。”

“我们这些修之人，距离山越近，就会离人间越远，等到好不容易走到了山巅附近，或是站在了山，再来登望远，最好学会珍惜每一个‘不知’。不然修生涯，很快就会觉得没半乐趣可言了。”

“你之前以一十四境修为，随心所跨越山河，四游览宝瓶洲，相信已经明白一事，登望远，越看得越远，一座有涯地界，经得起几反复瞧？天再大，终究是有边际的，同样的风景看多了，尤其是年复一年，看个数千年，就会让人到疲乏，心生倦怠。”

陆沉终于雕刻完两方印章的边款底款，“此次离别，天各一方，等到次见面，估摸着少则百年，多则数百年，没个准数了。”

如果陈平安没有这场远游，不曾跌境，相信用不了太久，就可以仗剑飞升，远游青冥天，寻求跻十四境的某个合契机。

现在悬了。

陆沉轻轻抛给陈平安一方印章，笑：“那就一人一方印章，留作纪念。”

陈平安接过印章，底款是随意翻吾书。

先前瞥了，另外那方印章的底款，也是五字，心宜狂士。

那几位屈指可数的符箓大家，都是山上公认的金石名家，几乎每一件“闲暇”之作，稍有几分“得意”，便可以被寻常的仙家门派，直接拿来当镇山之宝。

“生平技艺，涉猎百家，皆天分于人力，惟治印天五人五。”

能够说这话的人，何等自信，尤其是“天五人五”一语，看似自谦，实则是一莫大自负。

而这个人，就是陈平安边的陆掌教了。

陈平安了一声谢，大大方方将印章收袖中。

陆沉又提起了那件得自玉版城的珊瑚笔架，言语都没怎么拐弯抹角，直接让隐官大人开个价，由此可见，白玉京三掌教对此志在必得。

陈平安似乎对此并不看重，可有可无，并不拒绝买卖一事，只是让陆沉先开价，而且就一价，价钱合适就卖，不合适就别再纠缠了，以后放在落魄山那边吃灰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