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快乐总有极限。

霍皖衣认为自己也该是先帝的忠臣。

狱卒低，居临地挥匕首。

语罢，这位传话的公公脸上又挂上讨好的笑意：“恭喜您了，谢相夫人。”

“谢相？”他迟涩地发声。

那些祝福或真或假，霍皖衣都不在乎。

他们初见于楼阁层，能览尽盛京的地方，在初，枝新相探，他至今还记得是哪只栏杆被谢紫殷莹白的手抚过，哪枝绿芽受过谢紫殷的凝看。

他还记得当初走观，盛京的繁华也衬不了谢紫殷的好。

但那比起权势、地位、名利，比起帝王的恩，赏赐所带来的尊严而言，微不足。

霍皖衣侧首看去，见那手极佳的黑影让开，门的人影。

他在唱喏声中拜过天地，拜过堂，在喜乐声中又被送回房。

而霍皖衣更是个没心没肺、无无义的小人。

骨都冷。

那人臂弯枕着拂尘，帽压低，半躬着，颜容严肃地声唱喏：“奉圣上谕，罪臣霍皖衣，免除死罪刑罚，令其三日后与谢相完婚——若有不从，就地格杀。”

直到绸带一侧被他握在手中，霍皖衣才忽然发现，他躲过了被赐死的命运。

世人都侠客、诗人，而谢紫殷让无数文人为之心折。

被他刺了九剑，丢冰凉河中的人，竟然还活着。

他间滞涩着，发一声难堪的笑音。

他心狠手辣，他卑鄙歹毒，他能为了权势名利无数人神共愤的恶事，并且至死不悔。

有人从门外冲了来，用力将狱卒押，勒着人的臂脖以巧劲震掉他手中的匕首，再一踹弯，教那狱卒跪倒在地。

一块破碎到再也拼不回去的铜镜。

永永远远这话，霍皖衣觉得自己是不会相信的。

没有人送亲，他也没得一八抬大轿，至多换上了喜服，被人着盖上了盖，又浑浑噩噩被推觥筹错的喜宴里。

他却连谢紫殷的面都没见过。

他没能走正门踏这座陌生的府邸。

刚才发声音的就是这个人了。霍皖衣淡淡收回目光。

十九岁的谢紫殷，温柔雅致，君如玉，可以说是盛京才中最得人心的一个。

霍皖衣一路行去，隔着的院墙，听到的不过是众人粉饰太平的恭贺之声，说尽好话，甜言语——真心不真心的，谁都不在乎。

霍皖衣无端想起当初。

谈一辈尚且天真。

霍皖衣那时也不过十八岁。

而他到底没有死，他甚至站在人人庆贺的，得了新帝允肯的喜宴里，接受众人的祝福。

这个人的心都是黑的。

而霍皖衣凝视那冰冷的刀刃，仍旧不为所动。

他无疑过谢紫殷。

“放肆！”

他狠心刺，不之后会得到什么样的惩，只想现在就撕破霍皖衣满脸嘲讽的。

——那本该是命中注定的，先帝一倒，成千上万的“忠臣良将”要随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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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新婚。

他迷恋谢紫殷的完，享受和谢紫殷相的每个刹那。

他们很短暂的，在初、盛夏，仲秋，许诺过毫不作数的生生世世。

霍皖衣在两日后的黄昏被送了丞相府中。

更何况海枯石烂？

霍皖衣的睫羽抖颤一瞬。

新帝朱笔亲赐的喜事，却因为他的满罪孽而变得不那么喜。

——可他已经是帝王的武，帝王的心腹，一把鞘必要见血的利刃。

霍皖衣低着与这铜镜里的自己对望。

……谢紫殷还活着。

良久。

很快有人从旁侧走近，向他呈上了谢相求娶相送的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