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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哪就如她想的那样简单？章家老太太暗里得了琴太太的话，说要她偷么请个大夫为月贞诊脉落胎。她早臊得恨不能找个地钻去，一面又担心人家送了月贞回来从此就不肯再接回去。嫁去的女儿给人弃回娘家，叫街坊听见还不知要怎么议论好了！恨得她直想带着月贞一齐撞在那墙上死了算了！

不知怎的，有关芸娘生前的那些零碎片段又浮现在月贞脑中。她想到姜夫人，想到缁宣，想到芸娘屋里那班人，因缘，当时看着不觉得怎样，此刻慢慢有些同受的锥心之痛。

她，仍装作不懂，“好吧，我听太太吩咐就是了，我也正想回去看看我老娘哥嫂。”

说话便直直走堂屋里。月贞正为这冷淡的态度有些不清，谁知她娘不知从那个角里冲来，提着把竹枝扎的笤帚就往她上打，“你还有脸叫人招呼你！你怎么不死在外？！你还有脸回来？！我这张老脸都给你丢尽了！”

又看白凤，立在堂屋门首冷笑着，扫在她上的目光利箭一般，恨不能将她就地死。

这话连白凤听了也生气，从门首走来，“姑娘这是什么话？你了不要脸的事，反来说你哥哥？你哥哥再不好，也不曾去偷人家的媳妇啊。再说姑娘家，哪比男人？姑娘了这事，人家要说什么？”

白凤只顾在前走，扭不耐烦地睇了她一，“我不得空，不是要给姑娘瀹茶嚜。”

老太太平了气，那一怒火也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羞臊之意。她丢了笤帚走过来，照着月贞的脸就掴了一掌，语气比方才冷静，“我们章家简直丢不起这样大的人，你让你哥哥往后怎么在外见人？还有你两个侄儿，大了怎样在人前立足？”

吓得月贞丢包袱满院跑，听着她里的话，渐渐明白过来，想必连这娘家人也跟着误会了什么。

她先是暗恼一阵，本想为自己辩白表白的，可转念想到芸娘桂姨娘等人，便赌气似的不愿辩解。随他们去误会，横竖她是不怕请大夫来瞧的！

这婆媳俩各怀着忐忑，给刚请来盖房的几个匠人都暂且放了一日的假，凑巧永善没屋睡，带着两个儿借住到朋友家中去了。这日就只得婆媳二人，以同样一张晦气的面孔迎接月贞。

所以她一言不发，既不招认，也不辩白。她原本就是个犟。

月贞横她一，冷笑一声，“说什么？不就是说‘霪妇婊，娼妇粉？’你们当初不问也不打听，只

市井鄙之人，骂人自然也骂得难听，单“霪妇”两字就忽地令月贞站住了脚。她在屋檐底回首看她娘。老太太那张脸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怄得，又或是臊的，红得发青，两里都是血纹，那架势恨不得将月贞就地打死。

她本来就怀着赌气的意思，此刻更加不愿说明了。霪妇不霪妇的她自己也说不好，但她倏然觉得，最应当审判她的人不是这些人，琴太太霜太太也好，她的老娘嫂也罢，还有那些看闹不嫌事大的人，他们都不能给她定罪。

白凤除了一样的担忧，还添着一层担心。只怕月贞不能够再回李家，好容易过上的好日岂不是又要飞打？

月贞打发了车回去，两个胳膊挽着几个包袱了后院，乍一瞧还真像是给婆家赶来的，有几分潦倒落魄模样。她站在院喊白凤：“嫂，帮我搭把手。”

她独回去，想着趁此间歇歇也好，在家虽然总同嫂哥哥拌嘴，却没这些恶事缠，落得个轻松。

月贞被打得偏过脸去，心被这手刮的风凉了半截，人却是笑着回过脸来的，“我有差池就连累哥哥没法见人了？您怎么不说他自己是个烂泥扶上墙的货，不能给自己争脸呢？”

说话就随珠嫂打了几个包袱，带上了车。

老太太脚不利索，追得气吁吁也没追上。跑不动了，扶着腰在后骂：“你个没王法的小霪妇，还有什么说的？你们太太叫人偷偷传话给我，我当着人听见那些话，只恨不得找副棺材躺去！你爹读了一辈的书，没曾想会养你这么个没廉耻没王法的女儿。要是给他知，非得从地里爬来掐死你才算完！”

想来是这些人误会了什么，再有那日琴太太暗探那枚香袋的事，她心里益发断定。

她只得一面跑一面嚷：“娘只听信人的话，怎么不先问问我就打起人来？！”

都是老早的事了，近来见面也不过是面上亲一番。就是与蒋文兴，也都是刻意堤防着这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