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曹延轩说，“吃饱了才有力气。”

荷包甜丝丝，她一气吃了三个，喝了半碗汤，还吃了两筷面，看的曹延轩也饿了：“再拿些来。”

待他也吃饱喝足，已经到了夜，院外传来更鼓声。

“歇了吧，明早再说。”曹延轩示意丫鬟抬走炕桌，看一床角替换来的被褥，“也别换衣裳了，将就一宿，嗯？”

纪慕云自然听了，小心翼翼侧躺，由着冬梅把新换的湖蓝被提到脖颈。“爷，这么晚了，您也歇吧？”

曹延轩坐在她边，笑：“什么时候了，还瞎心。”她嘟囔：“再迟了，怕您去着凉。”他伸手理一理她凌的鬓发，“知了。”

绿芳几个去了，冬梅轻手轻脚把铺盖放在临床大炕，只留一盏灯，今晚便守在屋里了。

她闭上睛，满心担忧肚里的孩，又抱着“大夫说不碍事”的希翼，七太太的事涌脑海，一时间千万绪，怎么睡得着？

睁开睛，曹延轩静静坐在床边，目光充满温柔。

他以后娶了新夫人，还会对她这么好么？纪慕云茫然。

“今天了些什么？”曹延轩如同平日一样。

她定定神，一丝笑容，“上午六小来了，和妾，画画，说了半日话。午妾有些倦，就歇了。晚上打打络，和屋里人说了说明早喝什么粥。”

她本来以为，他会问“怎么动了胎气、落了红”之类，意识掩饰媛儿的话，曹延轩却没有细究。

“我今日了门。”曹延轩细细说，“前几日风大，郊外庄有一是家里留来，被风倒了树，压坏了屋。庄知那屋是我父亲中意的，不敢随便修，城报过来，我就过去看了看，”

又说“那庄后面有一片桃林，桃甜的很，每年腌了桃脯、桃酒，明年你尝尝。”

她安安静静听着，脑海中现一颗开满桃的树，清风徐徐，打着旋儿落在地面，像一张粉绒绒的地毯，桃沉甸甸压弯枝。不知不觉间，她的越来越重，终于睡着了。

?

“这么说, 昨晚七爷留在双翠阁？”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把调羹扔双耳粉彩盖盅里，抓起一方樱桃红帕在嘴角一。

程妈妈恭声答：“是，听冬梅说，爷在正屋将就了一宿, 紫娟去厨房吩咐熬乌汤, 又炖排骨。”

王丽蓉嘟囔一句“本事可真不小。她那胎, 到底落没落？”

这个“她”，指的自然就是纪慕云了。

程妈妈答得十分谨慎：“冬梅说, 昨晚明明白白落了红。等大夫去了, 看了半天，说, 用两天安胎药再说, 没说落胎的话。”

七太太是生养过的, 沉着：“听着是动了胎气，却没落胎, 那些大夫你还不知，只要有气就开方, 死当活医罢了。”

程妈妈忙说“婢告诉冬梅，不是好是歹, 有了准信儿立刻报过来。”

七太太扑哧一声笑了：“听听，平日对我恭恭敬敬的, 见了七爷一都不多看；遇到事半都不糊, 你看她可往正院来求救？”

程妈妈附和，“是个有心计的。”又细细补充：“冬梅说，昨晚纪云娘见动了红, 立刻叫她去找七爷, 又把旁人叫了起来。待七爷去了, 纪云娘泪汪汪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七爷自然不好责备，还叫人给她吃的--您瞧瞧！”

说来也怪，七太太并没动怒，更没生气，笑地摆帕，“如此更好：若是纪云娘这一胎保住了，七爷更得稀罕；若是就此落了，七爷怜悯她，调养个半年一年，早晚还得怀上。”

程妈妈应“您说的是”，七太太笑“罢了，让他们折腾去吧，我是懒得。夏莲前些日，不还打算给七爷献献殷勤？”

前两日，夏姨娘服侍七太太起夜受了风，鼻涕的，七太太怕过了病气，命她回自己院了。

门外桂芬说：“太太，六小于姨娘来了。”

到了平日请安的时辰。

王丽蓉收敛笑容，在贵妃榻上倚着几个绣垫坐正一些，程妈妈拉一拉她上的秋香褥，才答“叫来吧。”

今日于姨娘脸发黄，媛儿也耷拉着脑袋，低声说了句“给母亲请安”便不吭声了。

王丽蓉神淡淡的，也不看两人，冷不丁问“听说，昨日媛儿去了双翠阁？”

于姨娘忙又烛般拜去，略带焦急地答“太太，正要给太太请罪，妾今早听说，纪姨娘有些不妥当，妾是怕，六小昨日和纪姨娘说了说话儿，妾问过了，就是了针线，没去哪里，更没磕了碰了。”

她是个老实人，一边怕得的纪慕云记恨女儿，一边怕七爷责怪女儿，心里又埋怨女儿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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