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前人, 还好有前人，可惜，前人从来不真正属于她。白雾遮住视线，纪慕云忽然伤起来，探向前，抓住曹延轩手掌摇一摇，便放开了。

曹延轩有些奇怪，用筷敲敲铜锅，“想吃什么，自己。”

她摇摇，用自己的筷夹浮在汤面的羊，大大吃起来。

五月的京城已经起来，太猛烈的时候动辄一汗。运气不错，前日雨，今早门的时候空气清凉，天空中浮着云彩，绿芳还带上了一件薄披风。

什刹海是非去不可的。

说是“海”，其实是一大片湖，车停在湖边，两人喁喁细语，沿着湖堤并肩而行。

难得游一回，今日纪慕云穿了鲜亮的颜，杏红右衽束小袄，桃红绣海棠百褶裙，挽了弯月髻，了赤金海棠簪，虽被帷帽遮住面孔，依然亭亭玉立，引不少路人的目光；曹延轩穿一件绿卷草纹锦缎袍，玄腰带翠竹荷包，年纪虽然稍大，风度翩翩地依稀有少年风采。

“现在太早了，要六、七月份来，荷才开了。”纪慕云踮起脚，惋惜地指着面前碧波上的田田荷叶：“上次我们来，荷开的可漂亮了。大表哥看了半日，回去就画来了，我和二表哥就不行，怎么画怎么少些韵味。”

她从未提起昔日的事，更不用说主动讲述了，曹延轩用心听着。

一阵带着雨气的风过，荷叶像撑着伞的山野怪，在河面左摇右摆。

“到了冬天，河面冻成冰坨，可结实了，车都能驶上去。”纪慕云伸胳膊，像舞娘一样轻盈地在河岸转个圈，“二表哥会冰嬉，穿着这么的冰鞋，的可快了，我就不行，一踏上冰面就摔跟，得护膝才行。大表哥的也不好，有一回摔了跟，一瘸一拐地，我姨母怕他瘸了，找不到媳妇了”

说着，她哈哈大笑，帷帽面的面纱一摇一摇。

曹延轩摸摸她从帷帽来的黑发，笑：“后来呢，你大表哥找到老婆了没有？”

顾重晖的公，堂堂二甲士，怎么可能打光？

纪慕云得意洋洋地把大表嫂的家世说了，“我大嫂人很好的，家里也很好，我姨夫落难，大嫂二话不说侍奉姨母回乡，用嫁妆钱过日，那时候熙哥儿还小呢。”

不提顾重晖的铮铮铁骨，家眷亦是有有义，曹延轩心想。“嗯，你二表哥成亲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纪慕云耷拉着脑袋，“定了亲，还没成亲，对方家里怕女儿受苦，来找我家里，我二表哥二话不说就写了退婚书。”

是个讲理、不为难人的，曹延轩赞叹。

不过，纪慕云也兴不起来了，沿着河岸疾步前行，仿佛要把不开心的事远远丢在后。

她是天足，未曾裹脚，走起路来轻巧便利，曹延轩是成年男，步伐大迈得快，她也能跟得上。

走着走着，曹延轩忽然想起，成亲几年游，王丽蓉走几步就嫌累，门就坐车，他只好骑，直奔铺或者餐馆，少了行的趣味。

今日只是闲逛，不到回金陵的时候，两人便没逛京城特产，直接去了潘家园。和记忆中一样，这里哄哄的，有豪华店面有席地摊位，天南地北的游客都在淘换东西，大到缸那么大的香炉，小到一枚戒指，老板或答不理或漫天要价，闹得很。

曹延轩挑了一方山镇纸，一个旧蝈蝈笼，给孩们带回几个画鼻烟壶；纪慕云东瞧西逛，不知买什么好，看中一个掌大、碧青碧青的葫芦。

说起来这葫芦没什么稀奇，就是泽鲜亮得如同初夏繁叶，系个猩猩红络，摆在多宝阁就很醒目--昱哥儿一定喜。

老板笑的满脸开，打开葫芦盖给她看：“能装半角酒，也能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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