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

二月二十八, 大吉，宜婚嫁。

正值初，草木葳蕤。

燕王府往日古朴素净, 如今大变模样。

这日一早，燕王府邸四张灯结彩, 红毡铺地, 琉璃碧瓦，朱红窗棂, 喜烛照。

要说这主爷大婚，最兴的莫过于汲了。

汲辛辛苦苦伺候主爷这么些年, 看旁人家同龄的儿郎早就不知了几回爹了, 就他家主，前些年成日四征战, 如今好不容易平稳了些, 也是半不沾女。

以往他是看在里急在心底, 好在如今姑娘与王爷这对好事多磨，总算是磨成了。

汲四更天便忙不迭的起来，唤府上婢去整理起喜房。

这喜房自然讲究，如他这般不全之人，汲并不敢踏一步, 可也耐不住他心中真心实意的喜。

燕王府四更天里便闹腾的厉害, 婢女们早早起来布置，常府中也好不到哪儿去。

前院有常府的几个亲朋好友来给珑月添妆。

珑月五更天便被折腾起。

锦思拂冬二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红绢衫, 繁复婚服为她穿上。

另请来了上京数得上名的全福嬷嬷为新娘绞面。

珑月还没从困意中醒来, 不过当嬷嬷手不留面的为她绞面之时, 珑月便被疼醒了。

粉的一张小脸, 原本像是一颗将熟未熟茸茸的桃儿, 如今开了脸，像是一颗被剥了壳的。

面容莹白如玉，明眸乌黑漆亮，双眉似屋外初升腾起的雾，朦胧好。

外室女眷等了许久，一个个翘首以盼，终是盼到新嫁娘。

只见今日的新娘一繁复婚服，襳褵帯，薄妆桃脸，髻束以金冠，冠首缀以东珠。琳琅翠石遮掩面容，珍珠腰带勾勒她玲珑妙的姿。

最先珑月十分有神，认真听着各位她都不认识的女眷嬷嬷们的教导，而后又是一群女辈的贺词，足足折腾到了半晌，便是石的人也没了气神。

好在很快便有宾客来喊，那女宾语气尖锐，笑揶揄却也不叫人生厌，“燕王殿亲自来迎亲了。”

珑月顿时神了，她的手心生了细汗，心脏动起来，仿佛自己都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这一刻，一直糊涂着的姑娘恍然起来，原来她不是回王府去与阿兄一同生活。

她是要嫁给郎君了——

只不过，这个郎君从小到大她总时常见着，阿兄阿兄的唤着罢了——

门前的常祯早已等候多时，他今日为讨喜庆，也换上了一十分喜庆的朱红绣祥云纹方圆领大袍衫。

常祯宽广的后背，将珑月稳稳背上，脚步沉稳朝着外院踏去。

珑月从小被许多人背着大，奉清，赤松，汲，郗珣

说来，她与一群没有血缘的兄们度过了最无忧无虑的童年，可常祯这位真正与她血脉相连，同父同母，本该再亲近不过的阿兄，却总是差错造化人。

也许有些事有些人，许是缘分少了些吧。

若是没有阿兄，珑月觉得自己或许会陪在李氏、常祯边一辈也说不定。

可谁让她有一个更好的归宿呢。

珑月对此并不会求，更不会悲伤秋，总是沉溺过往又没法改变。

求不来的东西，她向来都是一念即过。

血缘是世间最奇妙的存在。常祯背着珑月，对于这个陌生了许多年才认识不久的兄，她在他背上并没有半分陌生。

一切都仿佛格外的熟悉，自然而然。

她自然而然倚靠上了常祯宽广的后背，她自然而然的将自己的搭去常祯阿兄的肩上靠着。

珑月不禁声叹：“说来，我还是一回叫阿兄背呢。”

常祯一怔，旋即失笑：“你是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最喜叫我背着你逛街了。”

十三年前的常祯，还是个材瘦弱的少年。

他那时在城一所书院读书，并不能每日往返常府，时常几日才能回府一趟。

他时常担忧，担忧自己几日不回去，妹妹就不认识自己了。

是以他一学，连书院的衣裳都来不及换，一素牙白的衣袍，就要急匆匆骑着往府里赶回去，去母亲院里陪着妹妹玩儿。

连母亲都常常笑话他，以往从没见他这般的孝顺。

菡萏话说虽慢，认人却是不差，总是能在人群中一认他来。

话都说不清的乎乎的小团已经会扯着他的衣袖了，嘴里糊嚷嚷“阿兄、阿兄。”

后来，菡萏开始展现顽的一面，成日嚷嚷：“要阿兄背，要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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