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蔓躺在屋上看了一宿星辰，故人依稀在，旧日芳菲远。

她喜看人间景，世间万对那人而言似乎都是有趣而新鲜的，即便是相同的夜，他也总能会特别可喜之，说与她听。

他或许会说：「夜沉凉，天河却更加灿亮了。」

又或许说：「今日的风和多了，定是为了叫人不辜负如此良辰景。」

她想，那人确然活在她的记忆里。

只是年岁漫，有时候，她觉得那个他，也渐渐地不那么像他了。

东方将白，鸣破晓，各人家纷纷有了动静，狗吠、车声、声，织新一日的凡间红尘。

蔓蔓从刻的悵惘中惊醒，蹙起秀眉倾听一阵……

今日的响动委实过于近了些。

她起，往前埕的方向眺望，却是一愣。

徐衍那孩，也不知去哪里来一辆小货车，载满各木，正勤快地搬旁边的芳菲院。

她立即从屋轻飘飘地落到徐衍旁，吓得他差失手摔掉手里的两盆笑。

蔓蔓顾不得安他，不解地问：「小阿衍，你这是在什么？」

「啊，那个，鬼差大人叫我过来帮忙的……」

他暂时将盆放，拍拍安抚得太快的心脏，有些茫然地说：「他让我去市买了一些，说要在院里……可是，这里不是被了禁制？得活吗？」

「……」

蔓蔓掀了掀，半晌说不话来──果然又是他！他究竟想要什么？她脚跟一旋，信步走芳菲院，在光秃秃的假山一侧找到那个我行我素的傢伙。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她打从心底，用上十二万分真诚地问。

而她得到的回应是──

「。」

「……」

她一气，隐忍地咬牙，袖中藤蔓蠢蠢动。

却见惜华丝毫不曾发现她的怒火，逕自蹲在地上，将一盆苞待开的茶转了半圈，审视了片刻，又将盆往右边挪了半寸，才拍掉手上的泥土，慢悠悠地回答她的问题。

「我虽不晓得你等的那个人……他是否能够守诺归来，然而，使这座园恢復生机，我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她试图和他讲理，「我说，你应当知徐家法术是什么样的吧？这儿被了禁制，连一杂草都生不来，你──」

「你放心，我不会让这些木枯萎的，」说话间，他竟伸手，先用灵力包覆住方才整理好的一块园圃，再将迎小心翼翼地从盆移植过去，一面满意地说：「冥主大人说过，我上辈大约是匠，什么活什么。」

「在这座院浪费自己的灵力，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睁大睛，瞪着他来的举动，终于被迫放弃那无用的修养，气急败坏地朝他大吼；那傢伙闻言先是愕然地抬瞥了她一，而后居然弯起嘴角笑了，惹得她克制不住又骂了句，「被骂还笑？你是真有病吧你！」

惜华仍是一贯地平和，不疾不徐又了一片的矢车，蔓蔓瞪着他无动于衷的侧脸，竟是拿他一办法也没有。

「当真不走？」

他拿起铲松土，温和地回：「我既上来这一趟，至少也要带走徐慎。」

这席话令蔓蔓一时语，这几日光是烦他，倒是将徐家的大麻烦忘得很彻底。

「……你这样，我确实无话可说，」她环着手，心里还是颇为鬱闷，发牢：「你当时怎么就让他给跑了？」

「你不是被困在朱砂阵吗？」他拍掉手上的泥土，站起来对她：「荆姑娘，我是想渡化你，并不想看着你魂飞魄散。」

蔓蔓望着他一脸正，忍不住叹了声。

「惜华，一定有人说过你很耿直吧？」

「嗯？」

他呆了呆，似乎不理解她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却还是回：「有？」

「求你记住了，那是在骂你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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