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1）

仲夏的晚上已微微有些闷，夜得像雾一般散不开，悄悄酝酿着在为明日清晨奉上一场大雨，灰白的墙中隐隐传来悲戚的歌声，在这漆黑的夜里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玉树光照后，开落不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幽幽的歌声方作罢，女人的讲话声又在耳边响起，一如她曾经柔的手臂缠绕着自己的觉那般细腻，先是嗔：明郎，这里太冷了，你怎么还不接我回家？

还没来得及作答，方才温婉俏丽的小娘突然变成面青白的女鬼模样，泡得发白的手指上突然伸而尖锐的指甲，死死掐着男人的脖，又凶又急：你怎么还不来，你怎么还不来？

男人被梦魇困住了，止不住地呓语，惊醒了旁睡着的女人。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景明，景明快醒来，你怎么了？垂落的发散落在男人边，被他的汗珠粘黏在脸颊一侧，就好像千万索命的绳索扑面袭来。

啊男人睁开就见到前一张被乌发遮盖的脸，尖叫声响起。

全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雨淅淅沥沥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时分才停歇。

此时天已经全黑，盈盈的月穿过云层窥向人间，恰好照见一艘妙豪华的画舫自面划过，将那粼粼波光搅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船舱乐声歌声不断，已然闹起来。

姜书绾借故来，站在甲板上呼雨后新鲜的空气，然而船行得慢，带起的这阵风并不能散她心的燥意。

虽然猜到这样的场合谢植也许也会在，但真的看见他被簇拥在人群中，觥筹错，谈笑风生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没来由得烦闷了起来。

今夜她是协助侍御史谭赞查探今年会试考题密一案。

有人向御史台递匿名密函，直指某两位考生提前得到了考题，因此早早好了准备，谭赞锁定了目标，暗中审讯调查了其中一人，果然确有其事。

考题密的背后必然是利益来往，有人买自然有人卖，会试的题目是赵元思亲自的，接过的人一只手也能数得来，谭赞首先怀疑的，就是礼侍郎吴宣。

但姜书绾则否定：吴宣接到试题的时候已然是临考前夕，这时候题，意义就不大了，要么吴宣早早知了考题，要么就是最早接到试题的人漏。

于是，他们又将目光锁定在翰林学士汪景明上。翰林学士掌由皇帝直接发的机密文件，那日赵元思手写的题目，正是经由汪景明密封，递至礼。

但仅靠汪景明一人并不能完成此事，为了防止密，皇帝往往会写两到三个题目，再由礼尚书考前一晚取其中一个作为最终题目。

在谭赞的审讯中，那个作弊考生说他只从汪景明得到了一个题目，就是最终的考题，所以这必然是一起上联通的舞弊，礼尚书杨益也就理所当然会被列为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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