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稔的形状

似乎不需要说话，便能互相理解，那天的事，谁也没有提起过。

三月中，兰屿的天气开始变得炎，光开始有了灼，愈接近夏天，民宿的客人也渐渐多了，曹远东仍然维持一样的生活节奏，每天醒来帮自己上了发条，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哀伤的时候就独个儿去看海，不同的天气，海洋便有着截然不同的模样。晴空时的海是蔚蓝剔透；天时的海是就鲸鱼的肤般的石灰，雨天时的海是白的，像混浊了的。渐渐他开始跟自己说，他要活去，要懂得让自己开心，放惯的难过，尝试开放心跟人相和接，当然偶然还是会想起许靖怡，就算明暸一切都只剩碎片，但他仍然会想念，像戒不掉的一个习惯。

最能受到他转变的人，应该就是杨晞遥。

有一天在厨房，曹远东捧着个生锈的锅，静静看着杨晞遥，她被看得全不对劲，关切地问他：「你还好吗？是不是不开心？」

「你家应该有很多这个。」曹东远莫名其妙地说。

「锅？」杨晞遥一脸困惑。

「唉，还好意思说是从火星来。」曹远东婉惜地摇，一边叹息。

「怎样了到底。」杨晞遥踩中了圈。

「唉，火星…唉…火星上的表面之所以橘红，是由其地表所广泛分布的氧化铁造成的。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呢。」

杨晞遥片刻间知他是来讨吵架，她沉着气，沉默的双手拿起刀，切着排骨，耳朵听着漫山遍野又无不在的訕笑声。

隔日杨晞遥在手机上google了「地球」，看着资料读了又读，几乎回到小学时代，每週例行的默书环节。好不容易在厨房碰到曹远东，她如一匹野衝到他面前，扯开咙大喊：「地球是太系第几颗行星？距离太多少公里？地球是宇宙中唯一的什么天？地球人有多少，质量是多少？半径是多少？密度是太系中排第几？」

意犹未尽，补多一招：「我跟你说，如果你回答不了，你今晚就吃屎。」

曹远东怔怔地站在原地，囁嚅其词：「大概是…」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怎样也答不上，于是转移视线发动另类的攻击。

「你自己也不会啊，在这边大呼小叫什么！」

「你跟我听好！地球是太系中由及外的第三颗行星，距离太约15亿公里。地球是宇宙中人类已知唯一存在生命的天，也是人类居住的星球，共有766亿人。地球质量约为597x1024公斤，半径约6,371公里，地球的密度是太系中最的！完！你今晚吃屎，就这样。」一将曹远东轰到无完肤。

结果那天围着吃饭，曹远东垂着，像一隻小狗般委屈地吃白饭，发哥在旁边看着觉得奇怪，阿汉也看着这一幕，唯有杨晞遥平静如止地说：「有些人白目，本来要吃屎的，现在能让他吃饭已经是最大的仁慈喔。」

虽然是开玩笑，但在她的底，她知曹远东正以自己的方式，尝试克服心的难过，就像驯服一隻胡窜动的野兽。她知，他一直在默默努力。而两个人之间的，亦从那一一滴的打闹声中慢慢展开，有了熟稔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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