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八）

时间是上午，穿过门廊，偏殿，银瓶便见到了一鹅黄衣裳的少女，那是赵小松，她正指挥着公主府的一些人搬运着几个大箱，连连叮嘱不要虎虎把东西磕破了。

两人一照面，对方便了笑容：“岳家，你来啦。”

“嗯，这是……”

“哦，家里有几个大瓶，公主嫌碍，让换了。对了，岳家，殿正等你呢，我带你去。”

赵小松是名臣赵鼎的孙女，女真人攻破临安时，随公主上的龙船，后来在龙船上与公主一杀了秦桧，对其有救命之恩，如今也就成了公主边的贴丫鬟，服侍公主起居，也掌着府许多的大事。银瓶与她倒也算熟了，两人闲聊几句，一路朝里去。

穿过接来的门，是公主府院的校场，两队着甲的士兵正在太行练，一队是男兵，另一队则都是女——这些是公主府的女仆役，大多是在女真搜山建海当中失去了家的寡妇，工作之余，府中也要求她们行一些厮杀训练，此时众人拿着刀呼喝不已、汗浃背，而负责练她们的，乃是一名背负剑的灰袍姑。

察觉到走过的影，那姑偏过来，随后微微稽首，听来醇厚甚至带沙哑，却颇有魅力的嗓音传来：“岳姑娘。”

银瓶便也行礼：“清漪真人。”

双方也是旧识了。

这清漪真人罗守薇本是正一派的士，女真人杀来时，她随着父兄南渡，到后来女真人杀过江防线，她的父亲罗似兄罗守敬皆为守城而死，罗守薇便留在了军中。再后来李频其事迹，找到了罗守薇，助其保存了正一派典籍，又将其引荐给周君武。

待到新君抵达福州，与公主汇合，周佩救济了大量破家的女，到挑选女官时，将剑法超群的罗守薇与通五步十三枪的岳银瓶都抓了壮丁，让她们编一适合女杀敌的阵法和锻炼方法。家本就研阵法，银瓶又是周侗嫡传，两人在当时，便很是有过一段共事之。

招呼打过，过得一阵，银瓶便在后方的书房之中见到了正伏案写作的公主。只见她一家居素服，坐在书桌后，一手执笔，一手拿着算盘正噼噼啪啪的打个不停。

“先随便坐，吃东西，我这里上就好。”

双方早非初识，话语说过之后，银瓶便被赵小松安排在房间里坐，还拿来了一盘心。银瓶坐在那儿，则羡慕地看着前方公主几乎快成幻影的手指，公主府中，这位公主的术算造诣惊人，一些大数的加加减减，她只一便能心算结果，不多复杂的账本，都逃不过她的审视，而赵小松家学渊源，对各典籍、故事有过目不忘只能。银瓶的脑虽然也不差，但对比这两人，便只能到自惭形秽。

若是自己也有这般本领，那便能够回去帮着父亲背嵬军的帐了。照父亲的说法，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说来说去，还是钱。

过了一会儿，公主验完了账册上的数字，将赵小松招过去，与她勾画了账目上的几个数字，低声代了几句，赵小松，收拾好账册去了。周佩这才起朝银瓶这边过来。

“最近半月，候官县钟二贵的事，可有绪了？”

她一白的麻布家居素服宽大雍容，走到近，倒是显得亲切，银瓶摇了摇。

“如今知的还是先前那些，那个叫陈霜燃的女海贼的局，但人还没抓到，证据也难找。”

“我是听说，伱们两弟最近打遍福州无敌手，威风得。”

“其实多是岳云那小猴在打人。”

“嗯，你还是不要参与，将来可怎么找夫家。”

“殿啊……”

周佩说得几句，将话题往婚姻上引，银瓶便是一脸无奈地笑着告饶。若是一般人，大抵得在公主的威严当中到拘束，但一来岳家的地位不同，二来双方在福州落脚时便已有过大量的相，周佩、罗守薇、赵小松、银瓶等人早有过在台风天的夜里畅谈诗书，甚至互相推荐言小说的经历。周佩对外威严，但在私里，其实倒是随和的。

“你不要不当回事，银瓶啊，将来传去，怕是得说跟我公主府搭边的，不是寡妇就是老姑了，你看看你，怎么说也是我公主府的女官，再看看赵小松，她最近就说，她铁了心不肯成亲，要继承赵鼎的遗志，光复中原……气死我了，还有那个罗守薇，将来迟早得有人说是我这个公主变态，拆散了别人的姻缘。”

“嘿嘿。”银瓶一脸苦笑，不参与话题，“我就是没遇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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