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李肆无奈地叹了一气。他只觉得他这皇帝的着实心累又心，想要提个把心腹，都有人再三阻拦，只觉得满肚的窝气无可卸，于是又不自觉带上了生气。

孟正五投地，此刻倒是止住了颤抖，说的话也显得掷地有声：“翰林院众人有愧皇上厚，有愧先皇嘱托，有愧于朝中同僚信任，实在无颜面对皇上……”

李肆：“卿可满意了么？”

李肆真是怕了这老东西的当耍无赖，转过去沉良久，看了一在一旁同样一动不动的沈秦筝，终于叹了一气，妥协了：“好好好，朕收回成命，吏工缺额再行斟酌。开朝定省前，也会在问问中书令和吏侍郎陈万鹏的考量。”

沈秦筝：“……”

椅摆在那儿，老大人竟然是站着的。

沈秦筝听闻此话立刻明白，李肆的此刻已经竖起来了。此刻谁要是敢逆着捋，那可能是官得腻了，想去天牢里转转。

李肆：“……”

孟正揖躬，几乎快要扑倒在地上。沈秦筝甚至暗暗担心，他这老恩师的这把弱不禁风的老骨会不会当场罢工，折在这勤德殿上。

沈秦筝不自觉地抖了一抖，大气也不敢一地跪在原地。

恩师……莫不是活腻歪了？

李肆自以为已经如此大的让步，孟正就该见好就收，服个客气客气，未曾想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竟然还给他顺杆儿爬上去，蹬鼻上脸了。他从牙里努力地挤了几个字：“卿还、有、何求？”

皇帝挤一个微笑，上前搀扶跪在地上已经抖成筛的孟正：“卿说得哪里的话。来，快先起来——”

李肆还没来得及回应这，那也“咚——”一声跪去：“翰林院众饱终日，不思上，上不能匡主，无以益民，皆尸位素餐。老臣忝为翰林院首大学士，有愧皇上所托，恳请皇上治臣等渎职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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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秦筝：“？”

可是今天没有。

听见这一生谏，李肆使劲了一。沈秦筝隐隐觉得这位素来喜怒不形于的沉帝王，嘴上的微笑瞬间僵住，甚至有些即将破裂的趋势。

沈秦筝暗想：“这可……真是新鲜。”

孟正保持着那张随时准备为国捐躯的晚节脸，面不改地说：“老臣斗胆，翰林院编修供奉沈秦筝才名广济，克己奉公，又是我新朝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老臣恳请皇上恩准，准沈供奉开年为皇们策论授业教习，以作宗室弟表率，振天学之声威。”

李肆：“……”

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一个新来的，就算是了些微末业绩，可直接六，那不就是在打翰林院其他同僚的脸么！

皇帝李肆素来很是亲近翰林院这些手无缚之力，又不屑于争权夺势中饱私的读书人，因此对翰林院的人一直很客气。平日里顾及这孟正老大人的，几乎都是赐座的。

沈秦筝一听，立刻明白当在说什么。

不料，孟正颤巍巍的直起，像是没明白皇帝的心思似的，慢悠悠地顺坡驴又开：“老臣还有一事，恳请皇上恩准！”

只见孟正拖着自己年迈的嗓音，真实的言：“老臣斗胆恳请皇上，收回成命。莫说翰林院，就是朝廷上也早已经非议四起。沈供奉资历尚浅，虽说我朝用人历来豁达开明，以能者居之。可若在翰林院历练仅仅一年光景，沈供奉就直接六重地参晓政事，不仅难以服众，院中其他人日后又该如何面对皇上之前这份看重厚……”

沈秦筝想也没来得及想，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微臣忝居其位，无功无业，实在难担大任，又有愧皇上重托，微臣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