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的角度，他能看见方珑上小小的发旋，翘的睫，还有发白的指尖，但看不到她里的绪。

他屈指搓了眉骨，脚勾来一把塑料凳，在方珑对面坐。

“工作没了就没了，东家不打打西家。”周涯伸手把方珑手中的汤勺和瓷碗拿过来，没再追问，“家里也不等着你养，要是你不够钱用，跟你大姨说一声就行。”

方珑抬眸白他一：“我哪好意思跟大姨要钱？我妈以前跟大姨姨丈借的那些，我这辈都还不清。”

“是你自己轴，非要把债往自己上揽。”周涯把舀好的汤放回她面前，“你能吃饱睡好，我妈就能安心。”

第一汤了尖，第二汤了膛。

一小碗汤肚，方珑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风裹住，蒸气贴在鼻尖，熨得她好舒服。

她稍微有些神，晓得回嘴：“是谁以前像个小警察一样，说什么‘有借就要有还’，然后压着我一家家店歉还钱的啊？”

“你那能一样吗？你那些债，不还净的话以后会压着你一辈的。”

周涯的声音有儿浑浊，清了清咙，继续说，“但我爸妈那些钱，是你爸妈欠的，跟你没半钱关系。”

“……嘁，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好沧桑。”

“……”周涯斜斜睇过去，“你这个人真是油盐不。”

方珑噗嗤一笑，终于今晚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她挑了块蟹，边边吧唧嘴：“你去忙吧，不用搭理我，我自己吃就行。”

周涯侧着坐，背倚着墙，屈起一只脚，踩在椅边缘：“忙一晚上了，休息一。”

“那一起吃？”

“不饿，吃你的。”

“哦——”

周涯也不用问她“好不好吃”之类的问题。

他知肯定好吃。

过了一会儿，隔桌有客人兴奋大喊：“朋友们，还有一分钟就到十二！可以倒数啦！”

周涯和方珑不约而同地看表。

真的快十二了。

但他俩都不是多么有仪式的人，圣诞节挂不挂袜、跨年倒不倒数都没太大关系。

其他桌的客人也被染了快，渐渐加倒数的行列中：“40！39！38……25！24……”

周涯扬手招来阿丰，跟他说了几句话，阿丰睛亮亮，比了个“ok”的手势。

方珑就在倒数声中，喝完了第二碗汤。

等到倒数结束，大家举酒杯，互一声“新年快乐”。

这时阿丰拿着两个空盆当铜锣敲：“阿哑哥说，每张枱多送半打啤酒！祝大家新年快乐！！”

一瞬间，大排档声雷动，客人们纷纷站起来，冲周涯举杯谢。

周涯不想多说话，只一一颌首，无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