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以后，大家一坐在东厢房的厅里，坐等相亲的潘家人过来。

等到快九钟的时候，潘家打发人来说，家里来了两拨客人，一时脱不得，恐怕还要一个钟，才能到这里来。

大家都无法啊，只得继续等着啊。

期间珍卿坐得烦了，就脆去写年假作业了。

写了快有两个钟，她走来歇一歇。

她在这边西厢的房檐，看见杜太爷，从东厢房的厅里走来，吩咐老铜钮再去看一遍，看有没有潘家的车来。

杜太爷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新袄，带了锦缎的瓜帽。

珍卿看他走路的架势，背着手，塌着背，走动之间，晃的袍，显得空的——他跟珍卿一样，是一瘦的材。

他那脸上的皱纹，因为着急，比平时皱得更。就像老农看见庄稼得不好，愁得展不开眉。

珍卿扭回来，不知怎么的，有不忍心看他。

她低看看自己上，穿着一件绛的旗袍袄，今天还特意梳了个复杂的发型，了不少鲜亮的首饰。

这潘家的贵客老是不来，珍卿等得有无聊。

她就在西厢房的底，玩着缸里结的一层薄冰。

杜太爷看见了，又气极败坏地呵斥她，说她没有一女孩儿样儿。

两位表娘就叫珍卿过去，和她们就待在东厢客厅里等。

珍卿安静坐着的时候，她那坐姿神态，乍一看，真像个大家闺秀。

都快到晌午饭时间，潘家的那位太太，才带了一大堆的老妈、听差，挤了杜家的一小院。

珍卿没想到的是，作为结亲对像的潘文绍，竟然也跟着过来了。

这安排，可真是新奇极了。

珍卿一看见潘文绍，发现这小伙，也正在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一贯的有羞答答的神态。

撒泼放话搅婚事

上回说到, 要相亲的潘家人，终于姗姗来迟。

在杜家的小院里，两家人寒暄着, 潘太太就跟杜太爷，还有两位表娘说：

“实在失礼, 不年不节的, 家里倒来了两拨客人, 好歹安排妥帖了, 才敢依约前来。”

杜太爷自然很殷勤, 一儿不怪罪。杨家的两位表娘，自然也替潘家太太圆话，大家闹闹了客厅。

杜太爷和潘文绍, 也都来了。

说话间大家落了座，袁妈有条不紊地，把茶心上上来。

两位表娘, 亲自上手斟茶摆心。

珍卿拿最端的仪态, 慢条斯理地喝了一茶, 稍稍地吃了一块心。

她这见人的礼数，除了跟姑学, 还是在李师娘那里学过。

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 起来很有样了。

那位潘太太，一边喝茶说话, 就一边打量着珍卿。

那大表娘察颜观, 就笑着跟潘太太说起：

“小的规矩, 是从小跟她姑学的, 还得过她师娘的拨, 日常待人接, 亲戚倒都夸她不错。”

还说起李家的师父、师娘，一个人教小读书写画，一个教她人世故，小学得可好，很得李家先生、太太的喜。

潘太太自也附和着夸赞，心里也有一满意。

潘太太所以应这桩婚事，首先是她儿格外殷切。

再就是她嫁到王家的小姑，极力赞这个女孩，说她心地善良，聪明机智。

其实，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这杜小师从李松溪先生。

潘太太听丈夫说过，李松溪先生桃李满天，虽说他如今谢官归隐，也是瘦死的骆驼比大。

而李松溪先生的夫人金氏，那也是不凡，她的生母是前清的格格，那见识、那气度，自然非同凡响。

杜家的女孩儿得她教导，想来不会太差，如今一见果然不错。

那潘文绍，也偷偷地看着珍卿，觉得她今天真好看，说话举动，也跟在学校不一样，很新鲜的觉。

吃了一会儿茶，两位表娘就提议，珍卿领着大家，到她的房间里去转转。

潘文绍被杜太爷带着，在其他地方溜达溜达。

到了珍卿的书房里，房间打扫得净洁无尘，书案上有新摘的梅，在一只木雕瓶里。

瓶旁边，挂了一排各笔，旁边还放着一幅九九消寒图，二表娘就拉着潘太太说：

“这孩写字好，我们好几家的字幅对联，都是她写的呢！小，你写来请潘太太看看……”

珍卿写了几行字，潘太太虽然也满夸赞，那神就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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