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过后，他咳嗽了一声，震痛了他的心肺，也震醒了顾承喜。顾承喜忽然发现了问题，连忙起搀扶了他：“伸直了，别压着伤。”

霍相贞没看他，但的确是向后仰卧着躺了。一领草席卷起来充当了枕，他闭了睛，决定听顾承喜的话，养一养自己的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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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成了败军之将，小弟成了漂泊的莺。霍白两家，就这么完了。

霍相贞屏住呼忍了泪，看见他们三个乘着金碧辉煌的大车，带着刚剪掉辫的护军队伍，就这么也不回的走远了，一去不复返了。

顾承喜知霍相贞不是个容易听话的，一旦犯了倔，更会不吃，所以一直瞄着他防着他，怕他自杀，或者杀人。

他望着半掩的窗沉默了，其实是想哭，可是从来不哭，已经不会哭，而且就算是要哭，也不能当着顾承喜的面。想哭，却又不知是为了谁哭。为了白尼？不，那是个自作自受的糊涂，不值得让他哭；为了自己？也不，他自信天立地，重活一回也还是这样，没什么可哭的。

从顾承喜手中了手，霍相贞的声音忽然沙哑了：“我就知会是这么个场……”

顾承喜把指挥所在的小山村守成了堡垒，严密封锁了霍相贞的消息。中午他让炊事班杀了一只很的小猪崽，烤了专给霍相贞吃。霍相贞闷声不响吃了两大碗米饭以及半只猪崽，末了放筷一抹嘴，他低声说：“太油腻了。”

一刹那间，霍相贞想起了四个字：气数已尽。

他糊涂着，憋闷着，直着睛向外望，窗外红柳绿碧蓝天，真是一个丽的好世界。无端的想起了小时候，他十多岁，灵机比他小一，尼更小。三个人坐在一辆大车里，车窗卷了帘，可以看到车外前呼后拥的护军们。霍老爷刚刚升了官，护军们也刚刚剪了辫。全国革命了，小皇帝退位了，外人都说霍家这回要“起来了”，他听在耳中，脸上漠不关心，其实暗暗的很兴奋。车上了路，他和灵机分居左右，都很庄重，中间夹着尼，尼穿着金的一字襟缎小坎肩，因为胖，所以短短的胳膊儿全乍开了，脚上穿着金银线绣的虎鞋，脚也胖，像两个里胡哨的小包，东蹬一蹬西蹬一蹬，蹬了霍相贞一灰。灵机看见了，伸手去拢他的小儿，霍相贞也低，伸手掸掸灰。这样完了，他们傲然的继续端坐，是一对天定的金童玉女，唯有中间的尼是人间的小孩。

然而霍相贞一言不发的盘坐着，单是静静的凝望窗外风光。双手搭上两边膝盖，他依旧是一座昂首的牌坊。微微的抬了，他居临，仿佛可以看山远的距离。

103、兵法

盆大的海碗，霍相贞又吃了两大碗米饭，吃得面不改。他是个武人的格，肚里有了粮，一张脸也随之有了血。约莫着他不能再要第三碗，顾承喜起了，试试探探的走到他后坐

霍相贞顺势侧了，果然的伸展了双。顾承喜没想到他会这么顺从，当即趁打铁的又劝：“躺歇歇吧，别的事儿都是后话，先把气神养回来再说。”

即便是一注定的悲剧，也该有个面的收尾。他也是雄心万丈过的，也是壮怀激烈过的，不能就这么一臭汗一血的谢幕。

隔着一张炕桌，顾承喜依然坐在他的对面，一是随时预备着给霍相贞盛饭，二是趁机多看看对方的吃相。看到最后，他又是惊讶又是暗笑，心想平安的肚是个无底啊！

顾承喜坐在炕桌对面，冷不防的听他说了话，几乎一愣。及至把那句话消化明白了，他登时望着霍相贞笑了，笑得一边搓手一边气，是个不上台面的傻小模样。一的威风瞬间全扑落净了，对方还是平安，他还是承喜；平安伤了病了，所以承喜得给平安好吃的。

山里不缺，尤其到了夏天，浅浅的小河沟有的是。顾承喜打发了小兵去钓鱼，于是当晚霍相贞就吃到了炖鱼和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