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那多危险啊，吃的是人命饭。

李刚倒是喝得，来以后还搂着我说：“哥，我终于可以去市局了。去了市局我好好，争取五年一个级别，最好再立两个大功，更快。”

他老婆就在二十米外默默等着，平静得就好象等他开完一次，或是结完一个案似的。这事太稽太荒诞唐，结尾还带了结构主义的味，你要说是梦，我反而倒不能信了。

我不知袁城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以何角度看待这个世界，他一辈都走得小心翼翼，偏偏在孟琪琪的事上全无方向，像一只苍蝇蹿了密封的玻璃瓶里。我不愿意相信他对孟琪琪的那愫是，倒不是因为全无，而是三十岁以后，谁还有这个资格谈说？

我忽而沮丧而失落起来，当我想起曾经那一刻心动时，又想到终有一天老无所依后。

是为悖论一双。

他挠挠：你听我说先。后来我俩就扯呢，看见一姑娘从边上走过，得好看，就是太瘦。走了没几步，好象被个什么东西给绊了，差摔了。我那同学就冲我眨眨睛，说警民一家亲，赶去关心关心。我想我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就过去了。我当时制服还在上没脱，这姑娘一见我，也不害怕，就问我能不能载她一段。

晚上去赴李刚的升迁宴，属于小场面，没什么大人在场，一共就请了八九个人。除他几个同事外，还有一个始终升不了职的老所。

我打断他：挑重说。

他嗤了一声：好什么啊？那些人里面十个有八个带艾滋。

如此纯洁尚的字，请将它留在那时光里，埋在微风过的那一年天里。[1]

我说：你想太多了。这玩意能这么好染么？

李刚是何茜远房表哥，去年节他家老喝了小酒在澡堂里跟人发生角，挨了对方一拳，心里气不过，就托何茜问问我有没有办法。我当即带他家老去了个轻伤鉴定，索赔两万，那人是个法盲，起初嘴，后来上门跟他谈，要不私了，要不三年。那人听了有犹豫，也东托西求的找人去检察院问况，偏不巧问到林寒川上，直接一句话扔给他：你这是刑事案件，公安已经立案，这边就准备批捕了。这人一吓，当即两万块送上门。事后品味了，晓得是被讹了，整天窝在家里写人民来信，不但写李刚，还写去律协告我，甚至还写去纪委骂林寒川。写到后来工作也写丢了，老婆也跑了，还是拿着低保在家写。

他摇：现在不怕了。主要是麻木了。到后来我就越越没耐，天天想着啥立功，这不，到底还是盼来了。

虚构的东西总是不想象的范畴，但现实却总是能超脱你的思维所及。

我说：就王二宝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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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这不是好事吗？

他拿烟上：怕。一开始真怕。每天回家都觉得自己已经被染了，越想越觉得没有盼，你说人执行任务走的，起码还能追认个什么，我要是染这玩意挂了，值不值另说，别人怎么看我？上面是给我追烈士还是送锦旗？丢不起这人。

我不信，嘲笑他：你丫写小说呢？

我说：那你怕不怕？

晚上吃饭无甚新意，我坐在一帮民警之间也是不话，浑浑噩噩地就结束了，单单记得老所好象哭了，但为什么哭的，全然没有印象。

我突然对这人横生敬畏，从来晓得这世上有傻人，但能傻到使日月黯淡天地无光的，他若拜第一，无人敢称第二。

他摇：值。哥你是不知我这几年都怎么过来的。在所里这几年，我得最多的事就是抓小偷，平均来每天都能抓一两个。

他嘬了烟：这事说来还真有意思，我觉得这是上天注定的，环环相扣，步步惊心。

他急了：哥，你别不信，你听我说。上个星期五我抓了个新疆小，十四五岁，在钟楼广场那儿偷人钱包，抓住了就拷办公室里打了一顿，打完就放了。后来我就琢磨着周末了，去找乐吧。让警校刚毕业那小姑娘值班，就提前班回家了。我就开着我那小未战，一路慢慢悠悠地晃，遇到个警二大队的同学，装模作样要查我牌照，我说你大爷的，今年指标完不成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