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妃

李殊檀傻了。

李殊檀真的傻了。

“你……”她看看鹤羽，不知能说什么，吐的只有这么一个字；再看看旁的顾鸿，能说的居然还是这个字，“你……”

“……过来。”鹤羽才不她想说什么，直起腰，稍拢了拢肩上的外衣，“我不说这人是对李殊檀有所求，“孤前去，若是遇上麻烦，你又如何自？”

他说得认真，李殊檀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来。

鹤羽顿时有些羞恼：“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觉得……”这个联想其实不太妥当，但李殊檀觉得宁王不会介意，于是就说了，“你刚才说话，好像我阿耶。”

鹤羽冷笑：“你若是肯叫，我倒是也不介意多个女儿。”

“可我阿耶没了。”

鹤羽一愣，忽然想起李殊檀提起家里人的那几回，只在过去提起父亲，未来则都是语义模糊的“家里人”。他难得不知所措，只吐来一个词：“……抱歉。”

“没事。”李殊檀摇摇，“都过去了。”

“容我多问一句，令尊是遭遇不测？”

李殊檀的手缓缓收，一攥住袖，她有千百借，反正在外跑商的行商死因总是千奇百怪，但这一刻面对前的少年，她突然不想撒谎。

于是，她一字一顿：“遇见叛军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鹤羽面前，直接用这样尖锐的字。她如此孱弱如此无力，大的痛苦只能化作言语，试图刺痛这个人。

而鹤羽真的觉到一钝痛，麻麻的，从心，一寸寸漫上来，不是，更像雨，一滴一滴地落在上。他知在最终的胜利前，他的选择会伤害很多人，岁月绵，他以为自己如铁，但真的听见，仍觉得疼痛。

鹤羽垂帘，再度歉，声音轻轻的：“抱歉。”

李殊檀反倒不知所措，鼻：“我……”

忽然有碰的觉，笨拙而轻柔，抹开微微的凉意和濡。

李殊檀这才意识到她哭了，替她去泪的正是鹤羽的手。

她忽然觉得好笑，对着天德军南十四营的校尉，她都忍住了不哭，对着叛军里的军师，她反倒眶酸涩，泪噼里啪啦地往掉。

李殊檀想笑，泪却落得更凶：“你过来。”

泪太多，指尖不够用，鹤羽慌地改成手掌，但还是不够用，半只手都是的，斑斑的泪痕打在短褐的袖，让他想起湘妃竹。

他屈服了：“我过来。”

李殊檀仍落着泪，伸手，一把揪住鹤羽的前襟，一磕在他，使劲蹭了两，濡一片衣襟。

鹤羽愣住了，半晌没动弹，连句嘲讽的话都没说。

“怎么？”李殊檀仗哭行凶，“嫌我脏了你的衣裳？”

“……不是。”鹤羽诚实地说，“这衣裳是从吴夫人那儿借的。”

李殊檀：“……”

她急得一抹泪：“你怎么不早说！我要多洗衣服了！”

吴夫人所言不差，今天是个大太天，早上新洗的衣裳到午就半了，她又在火边烤了烤，送回来的两衣裳如新。

李殊檀说到到，真替吴夫人把借来穿的衣服仔细洗净，洗到鹤羽穿过的那短褐襟时还格外认真，连搓三回才放过。

鹤羽也没闲着，离去前，他解了腰对佩中的一枚，算作谢。吴夫人生淳朴，自然不肯收，又是一番推辞，最后看日有西斜的迹象，鹤羽和李殊檀又急着回去，她才不得不收。

总之这一趟山，折腾了两天，回去时日偏西，李殊檀累得要死，懒得洗手作羹汤，直接把司墨踢去厨房。

饭后，她歇了会儿，才照约定，去后厨洗碗。

司墨倒是不介意偶尔一两回饭，但他好奇心重，碗碟洗着洗着，又挪到了李殊檀边上，手里着个盘，手肘戳戳她的手臂：“哎，你这回和郎君去山，还过了个夜，你们是去镇上玩了吗？”

“哪儿有啊。”李殊檀想起那场暴雨就觉得恼，把山遇雨的事说了一遍，叹了气，“幸好有那位好心的夫人，不然我们恐怕要被雨浇死了。”

“也对。雨可大了，昨晚噼里啪啦的，我还以为屋要塌呢。”司墨想了想，“那今儿白天呢，去哪儿玩了？”

“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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