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您说梁娘啊？”跟过来的女叫垂珠，心思活络，嘴也甜，立即反应过来，“曲江离客舍远，许是不方便过来吧。曲江这儿有茶不错，婢去给您取一壶来尝尝？”

“慢着。”李殊檀叫住她，“到底怎么了？”

垂珠顿时面难，过了会儿，左右看看，才凑过去，嗓音压得极低：“婢听说呀，是梁娘先前陪皇后娘娘说话，正巧撞见陛，不知怎么的，婢猜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吧，反正最后是说她冲撞圣驾，在禁足呢。您还是别问了。”

李殊檀觉得有好笑，懒得梁贞莲又作了什么死，摆摆手：“那不提了。我吃不完，你也吃吧。”

垂珠一喜，犹豫着拿了小小一块放嘴里，先夸心好吃，再夸李殊檀善心，最后绕来绕去，话题又到了新科士上：“殿，这回来的可都是士呢，保不准能大官，其中有年轻又漂亮的，您不多看看？”

“是你想看吧？”李殊檀喝了茶，故意羞她。

“哎呀，您别羞婢了！”垂珠红着脸，“婢一个女，就算真祖坟上冒青烟，让哪位郎君看中，过去也只能当妾，婢又笨手笨脚不会说话，说不定没两年就让主母打偏院了。到时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还不如在殿边伺候呢！”

“你又不能伺候我一辈。”

“婢乐意！只要殿不嫌弃，婢就伺候殿一辈。”

李殊檀笑着摇，没答话。

垂珠说的话不算错，世上男人多薄幸，有几个人能舍正妻的位置给个无依无靠的人呢，侥幸府也只能个如同件的妾。但说起妾，李殊檀还不是给人过妾，只不过运气好，到死都没吃什么苦。

最初她没心思，也不在意崔云栖到底如何，后来病得越来越重，大概能猜到自己快要死了，恍恍惚惚又怕等她死了，崔云栖边没人，才问他为什么一直不娶正妻。

崔云栖只摇摇，随手拿卷起的书在她上轻轻一敲：“你又不愿意。”

一阵心痛蓦地涌起来，李殊檀打定主意，等这场宴会糊完，她就借都看不上，让李齐慎送她去博陵，她亲自去崔云栖的那一支，用红线捆也得把这个人捆回家。

她正盘算着，垂珠突然叫起来：“……殿，殿！那是状元郎，婢先前在外撞见过的！”

李殊檀没兴趣：“哦。”

“是博陵崔氏的呢，不是婢说瞎话，得可俊俏了。”垂珠非要让李殊檀抬，“您抬看看嘛，字也好听，婢听见旁人叫他时息……”

“你说谁？！”李殊檀猛地抬，一把抓住垂珠的手臂。

“……时、时息啊。”垂珠被吓了一，“不过婢不识字，不知是哪两个……”

她话没说完，李殊檀一把甩开她的手，连公主意思意思的姿态都不摆了，迅捷地撩起襦裙，急匆匆往外跑，哪儿绣鞋踩过的是草地还是泥，急得像是跑向这辈仅有的东西，决绝得像是飞蛾扑油灯。

垂珠惊了，也不知该不该追，愣在原地，傻傻地抬。

而在她视线所及的稍远，宴桌中间，新科状元安然地穿过摆放整齐的小几，脚步平稳均匀，腰的玉佩一声不响。

不时有人上前和他搭话，他也不回避，停停走走，侧影，如同曲江边上陡然多了一株梅树。

直到他面前突然多了个女孩，襦裙两边提得皱，发上微，在他面前站定时差一个错脚，跌倒给他行个大礼。

但李殊檀不在乎，她才不介意旁人会拿什么光看她，会不会背后笑她不矜持。

她只是站在状元郎面前，定定地看着那张如同皎月的脸。

“……郎君。”李殊檀居然有哽咽，只知傻乎乎地重复，“郎君。”

“何事？”

崔云栖问得冷淡，李殊檀蓦地想起来崔云栖此时应该还不认识她，整个人都慌了，拧着袖角，磕磕地问：“郎君……可是今年的状元？”

开才知傻得不行，她更慌，“不，我并无攀附的意思，只是听人……”

“无妨。”崔云栖摇。

刚才她冲到面前，他有一瞬间的诧异非常明显，瞳都隐隐缩起来，这会儿倒冷静了，恢复成李殊檀熟悉的那笑，清清淡淡，“在崔云栖。侥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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