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的静安寺私邸客厅很大，宽敞的房间几乎占据了整个二楼，法式建筑风格，设计师的本意大约是为了用来作舞厅或者办沙龙，大厅四面着大理石的奥尼克，看得是两三个房间打通来的。桌上拿蓝缎带扎着西洋款式的白蔷薇球，天蓝的条纹桌布，全是清宜人的调——像是度假的意思，给沉闷的会谈加一调。

所有准备都令人心愉悦，唯有一不愉悦——安龙的金求岳厂以棉纺织业联合会筹备人的份，坐在把椅上。

他左手坐着的代表来自厚生纱厂，纱大王穆藕初的产业；右手是申新纱厂的负责人，这家来更大，荣宗敬和荣德生兄弟，也就是大名鼎鼎的荣氏家族。申新和厚生各自过棉纺织业的领羊，都是纺织业大，未想今日惨遭艳压。

大家的脸都不是很好看。

金总是铁了心要c位，他门就手动剪掉你推我让环节，二话不说直奔主席台。

即便今天是冯耿光或者行现任总经理亲自到场，这个位，他也坐定了。

自己了一年，钱已经不缺了，需要的就是业的俯首称臣，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谦虚。

王者就要有王八之气。

几家银行的代表远远坐在桌的另一，看戏的态度。

众人沉闷而礼貌地烟，没有人说话，来的时候，的确都怀着同样的心愿——抵制苛捐，保护生产。但是人到了这里免不了要有其他心思，面上的、竞争上的。安龙有钱，坐得起这个位置，但是资历和名望总是缺了一些，仿佛爆红的量小，站c似乎难以服众。

尤其这个三十的金厂如此不知礼数，多少让人有些难堪。

他们，求岳也，等了三支烟，申新厂的负责人说话了：“金厂，成立产业联合会，我是赞成的，但平心而论，安龙并不适合成为产业会的龙。论声望、论资历、在座各位都有更优的选择。”

厚生厂代表也温和地开：“安龙的确是后起之秀，但统率行业还是缺乏一些说服力，兵跟将走、随行，我们既然坐在这里，是不是先把这个问题理理清。”

这话不好听。

但求岳喜他们这样有话明说。

成立产业联合会，必然涉及利益分割和调度，大家当初愿意加，仅仅只是表明联盟的意愿，并不是认可安龙空降c位。

比起金孝麟的骂骂咧咧，又或者是姚斌的两面三刀，厚生和申新人已经算是很礼貌，敞开心，不满意就讲，这就是把你当兄弟，兄弟明算不暗算。

“我知荣老板和穆老板，对我不是很信任。如果信任的话，今天来的就不会是你们二位，应该是他们亲自前来。”说着，求岳抬抬，一指指安静如的张福清。

张老板突然被cue，有尴尬。

求岳靠在椅背上：“那各位老哥觉得，谁比较适合来这个领导？”

申新厚生俱：“自然是年德劭者为佳。”

在座的都不说话，论年资，确实没人比得上荣宗敬和穆藕初，两人都是年近六十，一个是现今的工商参议，另一个是二十年前的上海总商会会董。

“所以今天是必须先选大哥，然后才能谈事，是吧？”

众人都有好笑，留个面，没有笑来，房间上空聚集起一大堆掩饰笑意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