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来许多艺人的回忆里,这次首演有太多太多难忘的事，要说可以说一整天，每一件都是可以端坐开讲、令听众肃然起敬的。但对于金求岳而言,这天的形居然跟结婚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六钟就起床,洗了个澡,和生各自换上一周前就挑选好的礼服。两人在熹微晨光里，对了一遍今天需要准备的发言，又看这个带了没有、那个带了没有。七钟集合吃了个早饭,然后“新郎”和“新娘”就不见面了。

汽车把他们带去两个地方,生先去剧院，求岳前往记者会现场，会同驻使馆的人员行采访的工作。求岳今日是难得的隆重,上辈吊儿郎当了二十多年,竟是从未这么齐整地穿过燕尾服。

胡适见面就打量他笑：“从前在北大跟你见过一面，那时候就觉得你是个衣服架,人群里最是引人注目——一转十年了！”

中方带团的不是顾维钧,这让金总有意外，明明谈判的时候顾大使还在国——再一想理之中,金总心要论外辩,当然是顾大使批，但要论艺术修养、文化推广，顾大使可就得往后稍稍了,毕竟人家胡适文化名人嘛。

只是一听胡先生跟他谈，仿佛跟过去的金大少还认识的样,金总不免有心虚，藏着忸怩：“是是，时间过得好快鸭。”

胡先生风一笑,抬手请他先行：“多年前的旧事，那时你也年轻，不记得是正常的。其实这次你们来国，蒋夫人本是约了我来剧本的翻译，因那几天忙，未得分|，原本十分抱憾——到底我们还是很有缘分。”天气太，两人脸上都挂薄汗，胡适拿手帕着汗：“待会的采访都很简单，今天你我的任务，主要就是陪伴总统，为他个翻译、讲讲剧。这方面你更熟悉，如果有讲解不通的地方，我再为你补缀。”

求岳也拿手揩汗：“我只是没想到，晚上的演居然要从早上就开始折腾，这比结婚还累啊！”

“你没有结过婚，又知结婚累了？”胡适打趣他，“国事活动，历来如此，若是太简略了，那么反而显得两国都不够郑重。”

“我是担心总统他老人家吃不消，看来政治家没力是不行的，就这吃吃玩玩没什么压力的活动，整一次我还行，总统天天整，换我我要怕的。”

胡先生不禁大笑声：“你怎么越活越年轻？怪不得大家都说你脾气像小孩儿，总想别人不会想的事！”

求岳笑：“您怕我等瞎讲话，是吧。”

“这却不至于。大凡天然的人，要事上都有一就通的灵。况且总统午才来。”胡适笑：“今天不是什么剑弩张的场合，国人在民主平等这些事上，到底还是先驱，误会既已解开，又有总统那番话在，你也不必担心他们再生风波——总之大家和气就好。”

“”

金总觉得这老哥怎么有儿倾向？瞧你把国的！又不记得他们怎么走私白银跟我们落井石了是吧，要不是你老弟我拳铁，今天哪有好脸给你看。

不过翻过来想想，落后的向往先的，专|制的向往民主的，也都是时代使然。蒋光和国财阀们大哥别笑二哥，各自都有槽。金总不在这个时候跟胡先生辩论灯塔的真假，心思放在正事上，他暗暗祈祷待会的记者会不要闹什么幺蛾。

顺顺溜溜地走完过场吧亲们！这大天的。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金总难得小人之心，不料记者们居然君之腹。采访和招待都是笑眯眯地搞完了，唯一中不足的是午的采访又是集拉去草坪上，，还蚊多，罗斯福可能是对谈话气温有什么特殊癖好吧，冬天烧炉夏天烤太的。又或许是拜总统这一通折腾，所有记者都没心思多捯饬招，毕竟采访你要去日面蹲着，照完了才能回太伞里乘凉。

大家谁也别亏待自己，圣意都摆在那了还不懂吗？叫你少晒太少说话，多喝可乐多划。

总而言之，一天的时间就在香槟和可乐的气泡里飞快地过去，转已经是夕西。成群的车队着序列一班一班地开记者会的场地。他们要开往赫伯斯特剧院。

满城华灯照亮了这座古典式样的白剧院。

求岳从车窗里遥看灿烂的晚霞，觉得它很熟悉，那时和生从宝华山上来，景仿佛，后来和石瑛去句容野钓，回来的绯云也很相似。人世间的就像天地间的一戏，是天与地藏着的烟火心事，日落不是别，是揭幕。

演要开幕了。

且说生这也是忙了一整天，上午合着检查了所有演的，确保对演员和总统都安全无虞——其实已经检查了四五遍，这一遍却是不能省的。好在午后诸事皆毕，大家着风扇，饱饱地休息了半天。日落时接了通知，各自装扮起来。

于是剧院后台一忽儿变得很像盛遗楼的后院，也像天蟾舞台的化妆间、又或者是崇林社的后场——翻开的衣箱，随手搭放的家伙，胭脂、粉、油彩，满桌都是，亲切的琳琅满目。

这景是能让伶人们忘却张和疲惫的，他们能在一声低一声的胡琴和笛里，细辨听戏人飒踏的脚步，这方是真正的前奏，比锣鼓丝弦更添一重。中国戏的后场儿永远是这么闹闹，没一个人不伸两骨、没一个人里不哼两声——你看这和鲜店往包扎好的鲜上撒是多么相似，也和珠宝店用天鹅绒一戒指多么相似，他们的段和声音就是人间的鲜和宝石，挑帘前的这一刻，要带、玉要完璧。

徐凌云从前面跑回来，扬声：“快了、快了，诸位预备齐了？外讲话了。”

他们听见麦克风调试的电音，一阵掌声，然后是漫的讲话。因为是英文，谁也听不懂，但这些日听人说洋文多了，都稍通一二。俞振飞笑：“我来给你们翻译，‘采纳’是中国，‘阿利’是国，“坑鬼条儿来婶”是‘祝贺祝贺’。”

众人哄然大笑，几乎拿不住笔，又：“可见繁文缛节这事，哪是中国才有？国官老爷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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