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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艺术能够给我们带来什么帮助，就是了。它既不能吃、也不能喝，却能通过譬喻来使人获得神上的鼓舞，我们演戏、或者看戏，其实是把人生一个小的弯折，在这个弯儿里会别人的人生，会圆满或者缺憾，这些假戏却能激发真。

这里的人都不是生手，只是好久没经历这么地的堂会了——他们在盛遗楼呆得惯了，两年来都养得有了安定的心，因此乍一来，颇有些忆旧游的乐趣，仿佛小孩捡起旧玩的心。大家闲话旧年堂会的经历，哪一家识得好戏、请得好台，哪一家不大通的，又说到生那时得月台开的戏，都笑：“没有见过那么急的会，从行到行当，全崭新的办来，却是叫我们给人作。”徐凌云亦笑：“我那时叫沈老一起来，他还不肯，回想起来若是当年有那个笛，好更添一倍。”

生把脂也涂满，望见窗外已然黑透了。

如果没扮上，他或许会叹息锦衣夜行，可是越女在他上，他把胭脂笔在手里舞了一个圈儿，倚靠着窗，有轻快的心。吩咐承月：“把化妆盒收好，带丽娘那几件要用的饰，其余的不用。”

承月已扮好了香，应声伶俐收拾，一面问：“万一还别的呢？”

演员是多么奇妙的职业，他们和角之间是有的，角像照片，还像他们人生的一段样本，把那段时光取样来，保留活的，角是他们心育的一个躯壳，把魂放这个躯壳里，往事就历历在目。他演贵妃和丽娘的时候，总是想起当年哀怅的旧事，泪都从旧事里来，越女却不一样，它凝结了他所有风华正茂和意气飞扬的时光，返璞归真地不大人、要少年，他一扮上这青衣短打的少女就觉得心气昂扬起来，她的薄薄的绢都带着一风神气，不要妆艳抹、清纯可以摄人，她那利落的袖和短襟也有一派四海为家的气度，绒球绣鞋，还带俏，一走就颤，多么像那时他们俩在国的缺德的事，惹完了人家还要哈哈大笑，这样好的角——

丹亭，大家都说可以，然后另取两折闹吉祥的戏来，酒宴上尽够用了。

生听他们谈笑风生，忍不住回看了又看——正所谓由奢俭难，这么急急地叫他们来上海堂会，又不是什么名望人家，恐怕他们心里过不去，先生们能够开心，这就够了。大家也好久没有正经地唱一场，说话间鼓作一二声响动，笛也信横三四，把生边的笑意来了。

沈月泉笑：“所以说难满开月难全，自古风事，都有一缺陷，如此才有以后的意。”

这话众人都听见了，哄然大笑：“生也说这调笑人的话了。”

这里早预备好了，预备得都开始聊闲天了，闻言开门相迎，麻利地整理好东西，一件件往面车上搬。苏家的伙计满面笑容：“汽车只有两台，还要劳

外有人来敲门：“白老板预备好了没有？苏家有车来接了。”

他对着镜，小心摹画，额上的疤倒没有什么，如今已经褪了好些，除了比周遭的肤白了一，不仔细看却也不很显。一层层的油彩涂上，就更没有什么了。他望着镜里的越女，觉得熟悉且陌生。

“给他们唱两个已经是脸了，再另扮倒失我的份。”生笑，“要是再，坐着唱就罢了，新人还等着房呢——听帐不比听戏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