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净顾着吵来吵去,连端着茶盘过去的红和周裕也没看见——也是文鹄不要叫承月看见的意思。

承月的是间歇的，非得有什么张气氛把他拘住了，就乖了,前月的事一来他就像驴去了嚼,到转,这会儿仍盼着看见金少爷能当着王帮主的面，跟他师父来个泪拥抱什么的，两人重修旧好皆大喜,承月想吃这糖。

某层面来说,文鹄赞同承月对这事发展预判的方向，但不觉得能有什么前月的场面给人瞧。金少爷这病，蒋将军也得过,蔡廷锴来国时,和司徒堂说起这事，说蒋光鼐因福建事败,且先前十九路军被蒋氏排挤,一再地构陷打击，终于郁郁成病,上倒没什么坏,只是寡于言笑，不愿见人，“我原本要同他一起来国,他也不肯”。

“英雄，过刚易折。”司徒堂问他：“那你也敢放心,就叫他在香港呆着，你一个人来了？”

蔡廷锴知司徒先生是问病、不是问安危，因此说：“光陪伴开解,没有用。要说失败挫折，人生之中谁不经历？伤心的是万方多难、国家受辱于人，百姓命运多舛，这局面一团麻，看不到前路，如何叫人不气愤伤心。憬然心志最，格比我激烈十倍，沉痛自然也多我十倍，凭我只怕不能，倒是叫他静静的好。唉，要是能得哪位大英雄、大豪杰，三言两语，开解开解，也许好得快些？”将手一拍，“只是去哪里找呢？”

司徒堂笑：“看来我不在这些英雄豪杰之列。”

蔡廷锴连忙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司徒堂仰首，拍蔡廷锴的手：“蔡将军！我们这人，绿林草莽之属，自知之明是有的，没上过战场、街巷尾小打小闹，又怎么能指血战日寇的将军们？”见蔡廷锴仍有愧，哈哈大笑，“我都这个年纪啦，说说笑笑罢了，我不见外，你还见外吗？那不是叫我惶恐吗？”

“这怎么敢？”

“我怎么敢！但不知如今有什么人能你们的，较你们还更一筹呢？”

蔡廷锴笑而不答——说哪个都是得罪人，自知不会说话，脆不说。

司徒堂便猜：“冯玉祥？阎锡山？”自己摇，“这些人和你们志向不同，虽说呼风唤雨，倒也没有哪个战绩比你二位能拿得手。”又想一想，看蔡廷锴的表，“嗯，将军心里一定有话，只是不愿告诉我。”

蔡廷锴仍笑，司徒堂亦笑，“我来好好盘问你。”叫文鹄，“你叫厨房晚上个蟹粥，我差一忘了，今天有海捕的船回来，应该有新鲜的螃蟹，叫他们选好的大蟹来粥。”

文鹄原本一旁侍立，闻言便去，其实也好奇蔡将军心中所想的是谁——多半仍要和五叔讲讲，只不过他跟随司徒堂，规矩严格，不该问的不问、听不到的不听。过后也渐渐忘了。此时想起来，觉得要蔡将军的话，金少爷的心病十成八九能好，虽然请不到蔡将军心里的豪杰，但降序排列，金少爷也不是什么能上武英殿的人，五叔和王叔公这样的开解他足够了。

他想得倒确实不错。果然红和周裕捧着酒小菜向后院走，走近便听得笑声。红抚着心：“阿弥陀佛！一百年了！咱们这位爷可算是开了笑颜了！阿弥陀佛观世音！”

周裕：“小丫片念佛，咱们少爷从前难笑？他笑不笑又得着你说！叫小爷听见准骂你，嘴不吉利。”

红抿嘴儿一笑，也不答言，总之心里千谢万谢，谢这个不知哪儿来的爹，竟比亲爹还中用，门就让少爷倒屣相迎，那是人也不废了、脸也不垮了、睛也不耷拉了，差不多可以说是全好了！

心病这东西真是来得怪去得也怪，微微地，心里还有些女儿家的酸意，替小爷酸，床枕畔的人居然比不得个天外飞来的爹，这又算什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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