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国佛乡。

符罗山上，院森寂，漆红覆雪，古松林立。

佛乡首座虚繇孑然一站在百年青松之，垂首不语，一想到三千恕之患已至人间，从今往后将夜夜不得安寐，耄耋之态又添三分。

赤足而来的雪衣僧侣垂眉目。

“师祖。”

“你回来了，罢了，我已经算到了，”虚繇叹息一声，他向来笑如喜佛，如今却也踌躇迷惘，“当务之急还是三千恕之患，你速速前往白玉京召唤十宗商量对策，此事一，东主那边必然蠢蠢动。”

问默然应允。

“至于那个人……”虚繇摇了摇，手中着一串土黄佛珠，“你去往白玉京时，先找三楼楼主谢阆风，不过我想他已经猜到了。”

雪衣僧垂首再垂首，“是我无能。”

“不必自责，”虚繇，“相折棠上十大传奇的名衔，从来都并非浪得虚名。”

“我今年也已七百岁，已至极限，命劫在所难免，算一算，你也该正式剃度了，”虚繇陷在回忆中，“我在符罗山剃度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名动七海十四州了，彼时他刚刚横空世，虽然还担不起剑圣的名号，但也已锋芒毕。”

问，“于剑术一，他的确是天纵奇才。”

“哈哈，错了，”虚繇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浅笑，“他当年可不是以剑术名的，这人说来是真的有意思，若不是，若不是……哎，不过他的剑，也的确称得上一句至纯至。”

问略略抬眉，“不是剑术，那是什么？”

“那也是当年一大乐事儿，”虚繇说起这个竟然来了兴致，“文殊一脉撰写天榜，那时掌笔的还是文殊秋的兄文殊一笑，天榜十年一改，当时盛传揽月宗的连城绮罗理应为天第一人，文殊一笑慕名而去，会面后果然不负盛名，然而是夜，他鹿翡天霜台时，却见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白发少年正在月秀剑，天霜满星，惊鸿之灵，自此——”

“天榜人卷改换脸姓了相，一姓就是七百年。”

“最好笑的是相折棠当年有求于连城绮罗，这一连城绮罗丢了大面，盛怒之自然不肯助他，这小气得当场写了一张千字书发表在天台上，在里面将文殊一笑骂了个狗血淋，你说好笑不好……”

“师父，”问忍不住打断了他，提醒到，“这些于我们佛家而言——”

“咳咳，”虚繇捂嘴，“老了老了，你且速速前往白玉京吧。”

雪衣僧赤足而行，走在雪里，竟然也不觉得寒冷。

“你们佛乡之人，都是如此虚伪的吗？”

他刚走院，一个尖戾的声音忽地钻雪衣僧的耳边。

雪衣僧并不讶异，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并没有理会她。

“还是只有大师你，才这么虚伪？”

雪衣僧继续往前走，眉目悲悯不可动摇。

“你方才说什么对于你们佛家而言，装得可真像那么一回事，可笑，你放走相折棠的时候，可有遵循佛家门训？”

天地渺一粟，问忽然顿住，忽然踩到了一个空档，被雪淹没了一只足，那个声音如跗骨之蛆不可驱散。

雪衣僧终于不再视若无睹，他拉开领，脖颈旁边覆着一团黑影，黑影似是藏在他的面，无实质的一团黑雾。

黑雾依然为所为，“怎么了大师，难你敢不敢当，那天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对相折棠，真的没有放吗？”

雪衣僧双手合掌，“阿弥陀佛。”

黑影却不肯放过他，“你越是这样，我越有兴致。”

“大师，凛凛红尘苦，来和我说说吧。”

“天榜第一绝，到底成什么样？”

“什么，练剑？”天榜第一绝现在正懒懒散散地坐在床上，望着外面的，像一只年迈的老猫瑟缩着，“不不不，伤动骨一百天，说什么我也不会碰那个东西了。”

这人是真好意思说什么伤动骨一百天？

步月龄现在有些后悔前几天嘲笑他嘲笑得太过分了，现这位大爷的架摆了起来，说什么也不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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