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扬一直趴在墙上听那人的脚步声走远后才缓缓坐来，看着手里的九连环。那个人一走，整个后院又变回冰冷死寂，只剩了残破肮脏的围墙和半人的荒草，还有屋里他那个时常发疯的娘。

煜扬一动不动的坐在墙角边望着四方的天空。

他经常来这个墙角，一呆就是一整天。这里是整个青楼最边界的地方，也是这个牢笼最接近外界繁华的地方，如果在过节的时候还能听见街外面小贩吆喝糖葫芦的声音。

他从生就被困在这里，他的母亲从来不允许他离开视线。

外面是什么样的呢？天空是不是没有黑压压的屋檐切断边角？红彤彤的灯笼是怎样飞在夜空的呢？星星是不是永远数不完？那个小贩成天叫唤的糖葫芦是甜甜的吗？

一开始他还小，会不经意问这样的问题，但是他的母亲只会然大怒，把他扔在地上用椅打他瘦小的，边打边哭叫着：“你也想离开我吗！你也不要我吗！！你这个畜生！你凭什么……”

后来煜扬就不问了，但随着他渐渐大，他的母亲越来越奇怪。

有时候即使他一句话不说，什么都不，她也会一个耳光突然扇过来，然后让他跪，揪着他的发让他认错。

一开始煜扬不知自己错了什么，只是闷着声挨打，但这只会招来变本加厉的惩罚。

但后来他懂了。勒琳只要一发疯，他就主动跪，一边被挨打一边反复：“娘，我错了。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父亲，是我让父亲不要我们，是我让你变成这个样，我应该一生就死，我不应该活来。娘，我知错了……”

回忆

他有时候会产生自己会被活活打死的错觉，或者是被饿死在柴房里。但每次当他快要不行的时候，他的母亲勒琳又会突然清醒过来，然后颤抖的把他抱住，哭着向他歉，轻柔的为他疗伤。

他恨这个女人，日积月累，无时无刻。

每当他在墙角爬不起来的时候，仇恨让他无数次袖中的尖刀。

但他又她。在勒琳少数的温柔面前，这份又总是让他忘记仇恨。

理说，如果煜扬从小成在勒琳边，耳濡目染，他心里应当是郁且怨恨的，再加上本就是族这破坏力极的族，一旦觉醒，以后注定是个反社会的人格。

但煜扬却一直有一个没有告诉任何人的秘密，那就是他有一个狗。

狗外面有一个穿着丝绸衫的哥哥。

那个哥哥起先不和他说话，只是隔日给他些玩或者小，然后慢慢会和他聊天，后来再教他读书写字，教他是非明理、仁慈善义。

他们渐渐变得熟悉。

煜扬自幼从未和旁人接过，不知如何表达自己，也没有人教他如何正确宣自己的绪。

这是他的残缺的童年给他留的永远的疤痕，将伴随他一生，也是他后来一切波折的源。

如果哪天他很开心，他就会说很多话，哥哥会耐心的听完，然后给一串糖葫芦；但如果哪天他又被勒琳踢倒在墙角爬不起来，他又会很难过，他会向哥哥发脾气，还会大声吼一些过分的话，但那人也不生气，只是会多给他一串糖葫芦。

那个哥哥不善言辞但待他很好，煜扬看得来，因为当他不知说什么的时候，他就会给他递糖葫芦。

哥哥说话少，但声音很好听，像初里冰冽却潺潺的泉。

可是不知为什么，煜扬永远回想不起来他的声音是什么样，他们明明刚说完话，容还铭记于心，可转他就忘了他的声音。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明天他又会来了，又会问他昨日的诗词背完了吗，然后给他约定好的桂糕。

可是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了。

煜扬每天都抱着膝盖，蹲在狗旁边等，却一直没有听到那个声音。

他开心了，不知和谁说，他难过了，不知和谁发脾气。

他突然明白自己的绪叫“依赖”，而哥哥告诉他互相依赖的人要好好珍惜，可当他明白的时候，他依赖的人就没有了。

但幸好，今日他又回来了。

他这次终于不再忘记他的声音。

哥哥也变得更加温柔，和他说话也变得更多。

他还第一次回赠了礼。

他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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