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稀罕，

“说得好听是良娣，不过就是个妾，堂堂三品侍郎府的嫡女去给人妾？你让我今后如何抬得起来？”

沈大老爷亦是疼犯难，站起来面朝段氏摊摊手，“你以为我不懂这个理？我女儿虽多，却也不能被人蹉跎妾。”

来往的仆人瞧见她纷纷侧目，亦有人当她快要攀上太讨好的笑，沈瑶熟视无睹，越过抱厦来到正堂前面的廊庑，也不知为何，平日此候着成群的仆妇等着禀事，今日外却空无一人，沈瑶心中疑惑，吩咐碧云守在廊角，独自一人越过转角往门迈去。

“先梳妆，咱们去上房寻老爷和太太。”

段氏心神一凛，连着泪痕也僵在了脸上，她凝滞片刻，悲从中来，往罗汉床上扑去，咬牙恨，

惠和堂乃五开大间，极，左右各有三间抱厦将其拱卫正中，沈瑶印象里幼时与弟弟均住在父母旁的抱厦，独独她被扔去了偏院，那时的她烈，脾气也急，非要爬墙钻，偷偷奔来这明广厦间，脆生生唤一声“娘”，以求得到那妇人只言片语的怜惜，可惜无一例外惹了她生气，被当狗膏药似的给撵开。

为抄近路，主仆二人在院里穿梭，单薄的模样越发显得无助，碧云盯着地面的霜雪，搀了沈瑶的胳膊，生怕她摔着。

“你们男人整日在朝堂打打杀杀，哪知后宅女人的苦？但凡将来有龃龉，此事必定被人拿来当筏。”段氏想到此，悲愤不已。

走了足足半刻钟，抬目一望，前方一颗大槐树粉墙碧瓦的院落便是惠和堂。

碧云连忙净了净手执起胭脂盒，看向镜里的雪肤少女，只见她黑漆漆的双眸覆着薄薄的光，五官如同心描绘的工笔画，即便装扮素净，那张脸却有着一惊为天人的明艳。

昨夜了一场小雪，稀薄的日被云团覆着，天地间宛如织一层青白渐变的光，沈瑶住得偏僻，离着正院极远，心中搁着事，顾不上用早膳，此刻饥辘辘，走了一段便打起冷颤。

稍稍装扮一番，匆匆帮着她披上一件杏缎面披袄，主仆二人沿着漉漉的石径疾步往正院惠和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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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瑶明明已多年不再回忆那些旧事，此刻来到这惠和堂的后廊，心里莫名充滞着诸多绪，仿佛试图在这些零散的记忆里，寻到一丝来求他们主的底气。

她母亲段氏捂着气急败坏，

沈大老爷连连苦笑，“谁说不是？可那是太，从生至而今已当了三十年的太，除了首辅谢钦，朝中还有几人敢在东面前说不？你甚是聪慧，细想一想，若得罪太，是什么后果？”

沈瑶闻言心里微微松了一气，看来大夫人并不糊涂。只是听这意思，太是当真看上了她，连名分都定了，沈瑶心打鼓。

沈瑶闭上，她虽在庄上养大，不为家人疼，自来却有几分傲骨，她宁为山间草，不笼中妾，沉片刻，吩咐，

起还有个庄上的她，火急火燎接了回来。

碧云竟是舍不得给她上妆，恐污了这般好颜。

“有个妾的女儿，我这面往哪儿搁？”

方才走到西次间的窗牖外，里面传来一突兀的哭声，沈瑶脚步一凝。

上了抄手游廊，四廊红庑绿，藻井繁复致，此与那碎玉轩可谓天差地别，将将绕了抱厦廊便觉气扑面而来，可见这一烧了地龙，屋里温如。

段氏着气，“咱们家的女儿都足够给太当正妃，侧妃还勉勉听得过去，但良娣万万不成，且不说咱俩，就连柳儿，柠儿和杉儿也跟着没脸，她们一个个不是世夫人，便是侯府诰命，若嫡亲的妹妹给人妾，她们何以在人面前立威，何以在婆母面前直腰板？”

沈瑶方才升起那恩烟消云散，终归是为了自己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