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十二）

袁舒知到得博罗县城，在客栈将歇了一日，打听了这药市距离县城还有五六十里路，要去得话须得赶早，夜前才能到。店家见他是个读书人模样，便建议雇驴代步。不然还要在途中打尖过宿，十分不便。

“不碍事，某的脚力劲，一日走上六七十里路也是常有之事。只是不知这路平靖否？”

“自打澳洲人来了之后，路倒是平靖。只是路上客人最好不要落单，”店家，“与人结伴而行，方能保得平安。”

惠州虽然号称客家四州之一，实则广府和汕人也很多，三个民系之间都有矛盾，村寨之间常有冲突。山区也有瑶人活动，所以治安上绝对算不上有多太平。元老院的“光复”也只能说是恢复了基本社会秩序，远门还是要小心谨慎才行。

好在这里已经没有公然明火执仗的土匪团伙，对于客商来说还是安全了不少了。

袁舒知问明了路径，第二天一早便发了。

去药市的路并不荒僻，罗浮山在唐代开始就是一座“修仙”的名山了，是家第七天，三十四福地。据说葛洪也曾在此修炼。所以名十分的大，山里山外，寺庙观林立，香火极盛。

而这药市就设在罗浮山山麓的冲虚观旁。这个药市的历史十分久远，宋代即有。到了明代和广州芳村市、合浦珠市和东莞寮步香市一起被称为岭南四大集市。兴旺的时候，药铺、药摊连绵达好几里，不但辐两广和邻近各省份，连东南亚的客商来此易。

袁舒知到得药市，一看不由惊掉了，这哪里是什么“市”，简直就是个“县城”了。

除了没有城墙，没有衙门之外，这里的繁华很多小县城都比不上。

此地没有衙门，只有个药市公会，就设在冲虚观。袁舒知知自己既然打算日后在这里厮混，最好先去摸摸底，看看本地有什么规矩，免得误了惹来麻烦。

到得观，果见悬有“禁牌”，又有石刻碑文数块，有“市约”，“惠州府正堂晓谕”“博罗县正堂晓谕”等等。袁舒知看了看，多是对商旅的各规范，对他这号人并无什么的要求，无非是不得作犯科云云。

这里客商云集，自然是有客栈的。亦有起威的分号。只要没有特殊原因，他大多榻在起威，一则净，二来私密。

在客栈安顿之后，他便在药市巡游起来，举着他专门订的“代客帐报税”的幌在药市里转悠起来。

然而，事实和他想象的不同，这门生意在广州、佛山等珠三角各地虽然方兴未艾，大有“新兴职业”的意思，但是了“度治理区”，商们对新财和新税制所知甚少，而地方的财税局也无力全面推行。所以本地对这行当的需求量并不大，袁舒知在药市招揽了两三天的生意，只到一家，却和新税制无甚关系，只是帮着摊主把他随手记的账厘清登记而已。

袁舒知一打听之才知，目前药市用得税制还是近似定额税一般的制度，由药市的公会统一缴纳“地租”给博罗县财税局。这个其实就是延续过去大明的制度。

地租之外，便是药市的货场收“市税”，场收“市税”。照药材的每日“公估价”的一定比率收取。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税费，因为税费简洁，商人们都称便，乐于税。不论是博罗县还是惠州府，不费多少力气便能收取大量的税金，加之专业人员匮乏，所以也没什么动力来搞“新税制”。

自然，袁舒知这“代客帐报税”也就没了客，在药市混了四五天，只了三档小生意。

钱他自然还有，毕竟差在外，上总有一笔差旅费。但是自己若是几天没生意，还衣无忧的模样，未免太过违和。所以也只能一副三餐无继，节衣缩的模样，四寻觅，想先找个活计在本地安顿来。

没想到他找活计的并不顺利。

“咱们这不认识你。”

“你谁呀，这里用得都是掌柜的亲戚同乡，你一个外人也想来抢饭吃，赶给爷！”

“我们东家小老婆的兄弟还安排不过来呢，走走走，赶走。”

“我们这都是本地几辈的老人，不用外人。”

……

倒也不是没有店铺愿意雇用他，但是在这里用人还是老规矩：要有铺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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