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三）

他忽然对郑森兴趣，并非一时兴起，实在是最近朝廷稍稍有了息，可以腾手来对付髡贼了。

前年髡贼攻占广州，席卷两广的时候朝廷便商议上南征之事，只是朝廷在两广一溃千里，原本署在两广的营兵卫所几乎全军覆灭，连两广总督熊文灿也只是率领着少数残兵败将逃湖南境，苟延残至今。

丧师失地，丢弃两省，要要是以前，熊文灿早被问责了诏狱，此刻大概连人都烂光了。崇祯所以留他到现在，一是封疆事重，不肯轻易易人。更重要的是朝廷无可援两广之兵，能控制局面之人。

他多次想过要把熊文灿捕拿京，天牢审问。但是温仁劝他目前可以对付寇的文武大臣不十几个wag，能和东虏一较的也有那么几个，唯独知晓髡贼况，和髡贼打过仗的官员极少，王尊德已经去世几年了，只有熊文灿这么一颗独苗了。所以，他只能着鼻让他“罪立功”。

崇祯对髡贼倒不是一无所知，这些年来零零星星的奏章、塘报和厂卫的秘奏中多少窥到了一些这个棘手敌人的面目。特别是呈御览的《平髡手记》，他读过多次。知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对手，既不同于东虏、寇，也和倭寇、红不同。朝野上，对髡贼的所有了解就来自于这本小册。这也是他不得不容忍熊文灿至今的原因。

去年他向阁僚们透讨髡之意，除了温仁之外，阁僚们对此都态度糊，颇有不赞同之。说来朝廷当时忧外患，也本顾不上遥远的南方战事。

不论髡贼有多棘手，“讨髡”都必行之事。否则他无法面对朝野的汹汹议，后世孙又会如何看待他这个皇帝？虽说当初宣宗皇帝弃守过安南，但安南只是化外之域，算不上失地。两广却是位列两京十三使司从太祖皇帝手上来的江山，岂能在他手中丢弃？！朝廷丢失两个布政使司，若不兴兵讨伐，“普天之莫非王土”岂不成了笑话，接来那些日渐跋扈的武人们还会把朝廷放在中吗？

为帝王，有些苦衷他不能与臣工们相谈，只能暗暗叹了气。

这些日，除了阁已经议定从崇祯九年起加派“粤饷”之外，择何人为督师，调动哪些兵，尚未有定论，他一向倚重的温仁的态度也颇为暧昧。言辞之中，透希望“抚”的意思来。

以朝廷目前的局面，“抚”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只是直觉告诉他，髡贼的胃恐怕非常大，等闲的条件他们是不会答应的。就算如阁僚们所言，许一个琼州府他们也未必会满意。何况割地之事，群议汹汹，此等冒天之大不韪之事，光是想一想皇帝就不寒而栗。

唯有让髡贼知了朝廷的力量，他们才有就抚的可能。

说来也是可笑，东虏所据是东北苦寒之地，老当初只是李成梁帐一个小小的亲卫，众数百，披甲者不过数十。自打祖父晚年起兵，不过二三十年，打得朝廷节节败退尽失辽东；而这髡贼，听闻初来时亦不过几条大船，几百人众，漂泊至琼州这个南陲僻壤，以工商勉存，如今却练了兵将，一举席卷两广。朕的大明徒有万里江山，亿兆百姓，万千的文武官员，却奈何不得一北一南这两大蛮夷，不得不动起了“抚”的念……

想到这里，皇帝的心一阵凄苦。他始终不明白，大明明明十分大，却落到如今这样的局面！

田妃见他用完晚膳之后也不说话，面目怔忪。知他又在担忧国事，怕他用餐之后忧愤积了，忙拿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说起了最近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神医”“仙药”。

京师虽然规模宏丽，但是因为人众多，加之地北地的终年受到风沙袭扰的困扰。城市环境却不敢恭维。早年国力盛，有司称职，对环境卫生还有所理，王朝末年人心不定，社会秩序紊，原本的理制度徒虚名。最近几年因为东虏境劫掠，城里又涌了大量人，传染病四行，腹泻、咳嗽、发烧……虽然传染病主要是在缺少净饮用和环境恶劣的层百姓中行，但是达官贵人们并不能独善其，患病的人很多，官员们为此告假的也不少。只不过照17世纪的标准，这还够不上“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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