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二十七）

周先生回到船上不久，大约是受了惊吓亦或者在船上着了凉，第二天便发起烧来。王业浩闻言便要帮他请大夫。

“大夫不必请，你把我的药葫芦取来。”周先生吩咐。

周乐之赶把葫芦拿来，又去外面端来了，服侍他吃了药。

“我不碍事。”周先生，“那个粉盒……”

“已经收在先生的书箱里了。”周乐之知这粉盒很贵，但不明白为何先生要专门把它拿回来，还关照他小心收藏。

“我这病不碍事，休息几日就好了。”周乐之低声，“你且去帮我打听，又晴姑娘的这个粉盒是从哪里来得。”

周乐之暗暗诧异，先生对差要了他命的女刺客毫不关注，却对名的粉盒如此的在意。莫非他对又晴姑娘有了意思？

以他的份资格，自然是打听不了的，只好去找王良。

“又晴姑娘和老鸨如今都押在知府衙门，不脱几层怕是过不去这关，”王良看了看四周，低声，“你问她什么？少提为妙！”

周乐之把先生的吩咐说了：“就是想找她问问粉盒是哪来的。”

王良这乐了：“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为了这个广里来的粉盒！周先生倒是要有光，这玩意如今是娘们们最喜的，外面要卖到四五十两一个……”

“广里？”

“就是广州城！你家不就在广州城外么？”王良，“昨日扬州知府馈赠的礼中就有两对呢。”

“哦哦，原来是广州来得！”周乐之虽然是“乡人”，但是广州的海外客商极多，常见各“洋货”，心想这玩意是外洋来得也就说得通了。

当把消息禀告给了周先生，只见周先生双目圆睁，似乎连烧都不发了，问：“当真？！”

“当真，听说知府大人还送了两对给老爷。”

“你这就去找王老爷，说我想看看知府送来的粉盒。”

于是周乐之只好又去找王业浩，王业浩不懂这周先生又在闹哪一，不过他既然要看也无妨。

“你拿去给他看便是，他若是喜，留一对来也无妨……”

周先生看到拿来的一对粉盒，翻来覆去的研究了半天，双眉蹙。又把从又晴姑娘房里顺来的那个放在一起来回比较，半响都没有说话。

周乐之等了半天，也没见先生发话，还以为先生喜，便小心翼翼：“王老爷说了，这粉盒先生若是喜，留便是……”

“东西，我不要，只是想验证一而已。”周先生地吐了气。

“验证？”

“嗯，猜测。”周先生简短的说，此刻他昨晚的猥琐劲一都没有了，化作了一个满脸忧思的沧桑男人。

“那个刺客是什么人？”他忽然问。

“学生不知。”周乐之很是机灵，“要不我去问问王老爷。”

“行，你去问问。”

“先生莫不是对刺客有意。”

“瞎扯！女刺客有什么好……看的！”周先生的脸上浮现笑容来，“不过我都差咯了，好歹要知个由来吧！”

“他想知也无妨。”王业浩听了周乐之转述，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你去请他过来便是。”

原来这女刺客名叫魏漪，是阉党搞得东林将录里“黑旋风”魏大中之女。其父被陷害致死后，阉党并未收手，又以追赃的名义将兄魏学洢也投大牢，没多大哥久便瘐死狱中。家人生怕阉党要斩草除，分散躲藏起来。

前些天她偶然听闻官府将父亲过去的幕僚金文池抓走，后来又有陌生人去魏家周围打探况，便以为阉党又有什么谋，准备罗织罪名迫害家人，便仗着过去学过一些武功，在一名老仆的协助尾随刘钊而来。

王业浩虽然不是阉党，但是他所属“浙党”和阉党走得很近。魏漪以为他是要迫害家人以此邀功，便动了行刺的心思。跟着船队来到扬州，打听到知府要在摘月楼设宴，便趁夜翻墙混了青楼，寻机潜魁房中，准备守株待兔。

“啧啧，这魏姑娘是女中豪杰啊。”周先生听得手舞足蹈，“魏家不是无锡的吗？想不到江南妹也这么刚烈。”

“她和一般官家小不同，十来岁便去了恒山，拜在恒山派门，也算半个江湖儿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倒是要见上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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