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四十六）

“他真得这么说了？”

“是，小的听得清清楚楚。”周乐之。

王业浩颔首表示满意，看来用不着自己多费事，髡贼自己的恶行就让这炉石人憎恶了。如此一来，就不怕他跑回去了。这苟承绚写的《临髡》上黑料亦是不少，也可给他看看。

现在他已经不急于“孟德歌姬”之举了，这位炉石仙人除了预卜未来之外，还能给自己带来许多其他的好，在善后上也了不少主意。有的近乎空谈，但是角度新奇，颇能启迪思路。

这可是一个能人啊。要把他笼络在手里！

周乐之没有这么多的算计，只是觉得从乡回来开始，先生与从前大为不同了，变得沉默寡言。每天除了给他上课之外，晚上也不在和结衣嬉闹，而是关起门来著述。

稿不断堆积，原本靠周乐之抄写整理，但是先生嫌这样会占用周乐之的上课时间，便让刘钊找来了五个抄书匠。

抄书匠就是印刷作坊里专司抄写纸样的工匠，不但抄写工整，速度快，而且大多不识字――这也是颇为稀罕的一件事。王业浩觉得这样最好，免得“澳洲绝学”去。还专门关照多抄一份。

周乐之的工作便是校对抄写是否有误。实话说，他觉得就算是抄书匠识字也没啥用，因为先生写得东西，若未经过他的教导，大多是看不懂的。

抄来的文书送到王业浩的书房中，原本还以为他写得都是“咒文”，没想到全是汉字。除了字多是俗之外，言语近乎白话，倒也没什么特殊的。

只是他写得大多数东西，属于拿着看字都认识，连起来不知所云的质。这就多少有些尴尬了。

有些他大概是知的，是算学和格；有些他却完全不知所以然，比如《政治经济学原理概说》；再一篇《17世纪世界地理与国家》，当作猎奇消闲的读倒是不错，却没什么意义――毕竟红欧罗这些蛮夷有几个国家，多少国王的并无人在意；《机械原理》，上面全是各式各样的机械……

“这些就是炉石说得绝学？”他有些不信，专门找来了周乐之。

“是，先生就是这么说的。”

“这些算哪门绝学！”王老爷暗暗腹诽，但是这话不能公然说，又问，“他可曾写关于咒语秘法之书？”

回答自然令他失望。王老爷死死的盯着周乐之，觉得这个青年有些变了，似乎不那么的忠心了。

谅他也起不了风，虽说这周乐之是个孤儿，但是他宗族就在广东，灭门不过是举手之劳，想必他也明白。

何况这小已经和炉石仙人打得火，贸然换掉只会引起仙人的不满。当即温言几句，让他好好帮着先生著书。

打发走了周乐之，王业浩面无表的看着烛火，良久方开问刘铩：

“天书咒文，可有眉目？”

“在多方打探，皆无人识得。”

“行事小心，切莫走漏了风声。”

“大人放心，属自有办法。只是……”刘铩顿了顿，一副言又止的样。

“直说便是，无需顾虑。”

“大人，属斗胆，这天书咒文只周先生识得，何不他说破解之法？”

“唉！”王业浩叹一气，沉默良久才开说：“既是事关天书咒文，本官便不瞒你。兹事大，听过记在心里便是，万不可与他人言。”

“属谨记。”

“天启六年，王恭厂之事可曾记得？”

“记得，官家邸报说是火药失火所致。”

“呵呵呵呵……”王业浩听言，不禁笑声来，“你说何等火药，能有如此阵仗？”

“属愚笨，望大人指。”

“当日本官巡查街坊，于残垣见过周先生。”

“周先生是京城人士？”

王业浩突然神一凛，话语中透着一肃杀寒意：“见过周先生的人。”

“大人何意？”

“只一人，悬于半空，顷刻便隐遁而去。”

这事听起来过于惊悚，刘铩好半天不知改怎么答话，只呓语般问：“当……真？”

“这怪力神之事，本官原是不信的，然此事不了假。”王业浩平复了心，看着还有些晃神的刘铩说，“此人鄙少文是真，铁断命亦是真，浅难侧，不可轻举妄动。仲达曰，孔明一生不险，本官若无十成把握，必不能与他。”

“是属莽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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