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大浩浩汤汤（二）

时间临近夜，一般的店铺都是打烊的时候了。福楼上灯火迷离，一场重要的会面，正在这里发生着。

“……哪有什么应不应该。朝廷重视海运，远来说总是一件好事，四海辽阔，离了咱们脚这块地方，天灾人祸，随时都要收走人命，除了豁得去，便只有船利炮，能保海上人多活个两日。景翰三年的事大家应该还记得，皇帝造宝船使四方，令四夷宾服，没多久，宝船工艺，东南这边杀了几个替死鬼，可那技艺的好，咱们在坐当中，还是有几位占了便宜的。”

“景翰朝的京城在汴梁，天皇帝远，几个替死鬼也就够了，可今日……而且，今天这新君的派，与当年的那位，可远不一样啊。”

“新皇帝来了以后，争民心，夺权力，称得上秣厉兵。着一步便要往北走归临安，突然动海贸的心思，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真的想往海上走，还是想敲一敲咱们的竹杠？”

“小皇帝缺钱了？”最后落座的王一奎到得此刻，才神冷冽地问了一句。

“朝廷，什么时候都是缺钱的。”老儒生田浩然。

福来：“自新君来到福州，推格、办报纸、行新政，最近说尊王攘夷，原本站在正统这边的世家大族，有半数都被他得罪了，纵有心向武朝的，也是天路远，到不了这东南海边。但福州城外，最支持他的，一直是咱们这些海商，自去年至今，我家前前后后接济朝廷八十余万两的银，诸位拿来的，当也不在此数之。”

他顿了顿：“新君悍，是万民之福，如今吴启梅、铁彦之辈跪了金狗，占了临安，我辈武朝民，看不去。打仗缺钱，尽可以说。可如今看来，刚愎自用才是症结……”

田浩然摇了摇：“贤弟想多了，皇帝之所以如此，全因为我们是商贾。朝廷要与士大夫分权，得喊尊王攘夷的号来，要从商贾手上夺利，是没有商量的先例的。而且，新君继位不久，遭遇到的，都是征战厮杀，手段直接些，是年轻人的习惯，但皇帝可以直接，他边的人，不该如此，我看啊，这终究还是陛边有臣作祟。”

福来笑了笑：“今日房中，我等几人说是商贾无妨，田家世代书香，如今也将自己列为商贾之辈了？”

田浩然摸了摸半白的胡须，也笑：“对外说是世代书香，可生意了这么大，外界也早将我田家当成商贾了。其实也是这福州偏居东南，当初不了状元，与其闷读书，不如些买卖。早知武朝要南迁，老夫便不与你们坐在一起了。”

老人这话说完，其余几人大都笑起来。过得片刻，福来方才收敛了笑，肃容：“田兄虽然谦虚，但在座之中，您在朝上好友最多，各大员、当朝左相都是您坐上之宾，您说的这臣作祟，不知指的是何人啊？”

田浩然摇了摇：“当朝几位尚书、相爷，都是老臣了，跟随龙船海，看着新皇帝继位，有从之功，但是在皇帝中，可能只是一份苦劳。新君年轻，格激，对于老臣们的稳重言辞，并不喜，他一贯以来，私里用的都是一些年轻人，用的是公主府上的一些人，诸位又不是不知。只是这些人资历不厚，名声有差，因此相位才归了几位老臣。”

“到得如今，便如贤弟先前所说的，华夏军来了一帮兔崽，更加年轻了，得了皇帝的心，每日里，在皇帝面前指江山、妖言惑众。他们可是西南那位宁教来的人，对咱们这边，岂会有什么好心？如此浅显的理，皇帝想不到，受了他们的蛊惑，方才有今日传言来，贤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便是如此。”福来，“新君如今占了福州，天人翘首以盼的，就是他秣厉兵，回师临安。此事一两年若能成，则武朝基犹在，可这些华夏军的兔崽过来，蛊惑皇帝关心海贸……海上之事，久来是有钱赚，可就短期而言，不过是往里砸钱砸人，而且三两年，海上打起来，恐怕谁也不了生意，黑旗的意思，是想将皇帝拖垮在福州。”

他说到“海上打起来时”，目光望了望对面的王一奎，随后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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