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心无尺武夫刀失鞘（三）

车辚辚、萧萧。

未时前后，一支共有六辆大车，数十匹的队伍逶迤而来，穿过了通山县城侧面的路。队伍中半数是骑士，亦有人步行拱卫，虽然看来风尘仆仆，但各人上携带刀兵，前前后后隐然一，已是如今的世上大镖队甚至是世族行才有的气势了。

严云芝从队伍最前方的车里掀开帘，目光扫过通山县城低矮破败的城墙，微微挑了挑眉：“江湖都说通山县李家犹如猛虎卧川，有枭雄之像，从这城墙上，可看不来……莫非里还有什么玄机吗？”

今年十七岁的少女着一张瓜脸，眉似淡月、语声清朗，年纪虽不见得大，语调之中已经颇有了几分磨砺后的沉稳。从掀开的帘往看去，能够看到她一得的淡墨衣裙，手可及之便有两把短剑放着，乃是飒的江湖女的气质。

“因此咱们不通山。”

答话的是车旁大上一袭蓝衫的中年人。这人看来四十岁上，材大，一只手执着缰，另一只手上却拿了一本书，目光也不看路，顺手翻看书上的文字，派颇似大大族中充作幕僚的书生，只是大前行间，偶尔能够看到他手中书封上的几个字《昆仑剑影》，才知乃是一本如今市井行的武侠小说。

“江湖上说李家如卧川猛虎，有两层意思。其一，是指李彦锋此人善取时机，且手段凌厉，原本的李家说到底不过一方武夫，但只是借着这一次大变，他便清理掉了通山附近大大小小的各个豪族，趁势而起。我们说如今天已，他这自然是不折不扣的枭雄气像。”

蓝衫的中年人一面翻书，一面说话。

“但这当中的另一层意思，却多少有些狭促了。云芝，李家家学是什么，天人尽皆知，说他是猛虎卧川，你猜李彦锋听到，会有怎样的想法。”

严云芝眨了眨睛，领悟过来：“大小猴拳、白猿通臂……”

“便是这个理。”蓝衫中年人笑了笑，“女真人来时，大伙儿难以抵挡，李家持抗金，不愿投降，但说到底，不过是拉着周围的人都躲了山中，而后将周围大族一一清理。真要说杀女真人，他李彦锋是没有杀过的，卧川猛虎……起初也是有人讽刺他山中无老虎猴称大王。这次过去，你切不可在李家人面前说什么猛虎的言辞来。”

“看来李家喜当猴。”严云芝嘴角莞尔的笑意，随即也就敛去了。

“旁人虽有讽刺之意，但李家家学不容小觑。”背上的蓝衫中年人翻了一页书，“白猿通臂于发力，见识一番、心中有数也就罢了，但大小猴拳法灵、腾挪之妙天有数，与你家传的谭公剑颇有互补之妙。咱们这次前来，一是谈借的生意，其二也是因为你要增广见闻，因此待会碰面，务必要收起轻慢之一。须知江湖上许多时候，恩是一句话，仇也是一句话。”

车上少女了：“二叔教训的是，云芝省得的。”

“嗯。”蓝衫中年也了，随后目光瞥了一旁边的城墙，：“至于这城墙……李家掌通山不过区区一年多的时间，又要为刘光世征兵，又要将各好东西搜刮来，运去西南，自己还能留多少？这剩来的东西，自然运回自己家中，修个大宅了事，至于通山城墙，前方被火烧过的地方，至今无钱修葺，也是正常，算不得奇。”

两人的话说到这里，前方路蜿蜒，逐渐与通山县城分离，转行向西。这是七月中旬的时间，路边参差的树林逐渐染起黄叶，村落与农田亦显得萧条，偶尔遇见衣衫褴褛的路人，见到了这阔气的车，大都躲在路边避让。

如此又行得一阵，乃是山脚的一小市集，穿过市集不久，上山的路却宽敞起来了，更远更甚能看到大旗舞动、红绸飘舞。远远的，一队人朝着这边迎接过来。

这过来的自然便是李家的人，双方在路上相逢，互相打过切，聚在一起。严云芝将佩剑系于腰间，便也从车上来，在蓝衫中年的带领要与李家的众人见面，一一行礼。

他们这次过来之前，便知李彦锋已带队去了江宁，另有两名李家倚重的大将则带着人过去了江北的战场。但在通山经营许久，又在江湖上打过名号，这些年来投靠李家的绿林手也是不少，这次来迎接的队伍中，除了如今坐镇通山、与李若缺同辈的李家元老李若尧，还有数名颇有艺业的江湖凶人同行。如“苗刀”石方、“大悲手”慈信和尚、“闪电鞭”吴铖等人，或以客卿、或以事份居于李家，这次都一同迎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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