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后，段青依然待在霖香阁，只是不再接客，任谁看见了那双没有瞳孔的睛都会却步。他用白布条蒙住睛，终日坐在院里的池旁，低着发呆，别人问他话，他也只是敷衍地答应，似乎对任何事都失去了。但是，他没有为失明的事过一滴泪，偶尔甚至还能看见他嘴角掛着浅浅的笑。

他为何而笑呢？难，他不难受吗？不痛苦吗？不恨吗？大伙把疑问藏在心底，越来越少去和他搭话，忙碌着自己的生活，任凭时间静静地逝，一转，就到了冬天。

那日清晨，段青照旧坐在池旁，忽然听见噗通一声，有些溅到了脸上。

「唉唷……我的腰啊……」

「是谁？」段青小声问。

「别怕，我不是恶人……哈啾！」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年轻男人：「你们这儿有没有地方可以让我躲一？外面有人在追我！」

段青随手一指：「我记得那里有两个空米缸。」

「喔！真的欸！」

对方开心地说，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安静了来。段青想，他不会真米缸里去了吧？可是也没有他，拿袖掉脸上的，叹了气。过了一段时间，他开始觉得不对劲，那人怎么还没来？难打算在里面躲到天黑吗？想着他就忍不住了，朝米缸的方向走去。

「哇！别、别过来！」

男人的声音突然冒来，把段青吓了一，不敢再往前。

「啊，原来是你呀，对不起，我以为是他们追来了……对了，这里是哪里？该不会……是青楼吧？」

「……先生不是本地人吧？这附近没有人不晓得霖香阁的。」

「我是从边疆来的，本想先找地方榻，结果碰上了盗，追我的就是他们。我的钱全都被抢走了，上值钱的东西就剩这些银针，但这可是我吃饭的傢伙……喂，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能让我在此留宿吗？」

男人的语气非常认真，段青听了竟忍不住笑来。

「喂，你笑什么呢？算我求你了，一个晚上就好！」

「呵呵……我们这儿又不是客栈，你要是想留宿，就看哪个小待见你，你要是得好看，说不定有机会。」

「我得当然好看了！你要是不信，过来摸摸！」

男人不服气地说，段青觉得这人有趣极了，大胆地伸手。他细的手指抚过男人的眉、、鼻、，一一滴在心中勾勒他的形貌，然后，他浅浅地笑了：「不错，你没骗我。」

「嘻嘻……」男人也笑了：「在易寒，你呢？」

「段青。」

「青……好名字，就和你的人一样漂亮！」

「先说清楚，我可是个男人哦。」

「我知。」男人轻轻撩起他的发：「但是，我就是觉得你漂亮。」

那之后，易寒便经常跑来霖香阁，只不过，他从不从正门来，每一次都是翻墙到中，为了找段青说话。段青原本还对他搭不理，可总会被他的逗笑，几次之后，两人渐渐熟稔，段青每天到池边时，心里多了一份切的期待。

和易寒说话很轻松，因为他不晓得段青的过去，不会带任何偏见看他。只有面对易寒，段青才能暂时忘却自己的不幸，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人，他很享受那样的时刻，每每易寒要离开，他总会觉捨不得。

易寒告诉段青，他是个小郎中，不求名利，就希望能给天百姓治病，没事就喜研究药草、针灸什么的。他知段青的睛是给毒瞎的，就说，你要是有办法告诉我是哪一毒，我就能找解法。段青又何尝不想能重见光明，可这段时间，老鴇带着他四求医，大夫基本一看就说没救了，所以，他早就不报任何希望。

「天没有我解不了的毒，你儘相信哥哥。」

「易哥哥，你真好……」

段青苦涩地笑了，握住易寒的手，将倚在他的肩上。易寒伸手将他蒙的白布解来，他茫然地抬，那双混浊的睛正对着易寒。

「你的睛真漂亮。」

「你别说……」

段青伸手要抢回布条，却到一阵袭来，覆上他的。

「我没有。」

易寒说着，又送上一吻，这一次，段青彻底被击溃了，他的泪答答地落，整个心都纠结在一起，他把脸埋易寒的膛，止不住地泣。

「易哥哥……你是第一个……觉得我这样漂亮的人……」

「青，你受苦了。」

「易哥哥……易哥哥啊……」

段青抓着易寒的衣服，哭了很久很久。

这段记忆，段青在奈何桥畔时仍经常想起，只是那时易寒早已不在他的边。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