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六，宜嫁娶，忌行。

大清早，姚娘仍是被齐声的木活声吵醒了，她着瞌睡爬起来，拖着昏昏睡的烧洗脸，再将洗脸哗一声倒在院坝里，还是气鼓鼓瞪了齐声一。

齐声已经习惯，这回连都没抬，见她起了，默默放了手里的刨，改拿了把更吵人的锯。

午后，姚娘又抓了两把南瓜坐在门悠闲望天，齐声也还是在别人之前定的棺材。

昨天那棺已经完，傍晚来了几个男人把棺抬走了，今日这一坝的木料还是刚从山里砍来的杉木，透着一好闻的新木味。

不过今日和昨天有些不同，今日有人登门拜访，但拜的不是姚娘的家门，而是齐声。

远远的，还没见着人，姚娘就听见了李媒婆洪亮昂的声音。

李媒婆叫李清田，个矮圆，一脸和蔼的福气相。她奔走各乡邻里，靠一张巧嘴说成了不少男女姻缘，好坏不论，也算声名远播。

姚娘当初便是由李媒婆搭桥才远嫁给张青山。

柳河村男丁少得奇怪，跟受了咒似的，姚娘两个叔一个爹，三家七个孩，就一个带把的儿，姚娘还是家中独女。她远嫁梨村就是因柳河村找不到同龄的男人，那些个男人要么年纪大了死了媳妇儿拖着几个嗷嗷待哺的孩等后娘，要么年纪小得都没齐。

以前姚娘她爹何成明总觉得自己女儿模样生得好，得好好相看相看，这一相，仅有的几个适龄的小伙一眨就都成了家，剩姚娘成了十里八乡的老姑娘。

见女儿年纪越拖越大，何成明总算开始急了，只好放宽了，把女儿往外嫁，但家里就一个女儿，又舍不得嫁太远，挑挑捡捡看上了梨村的张家。

何成明实在 ，就是看上张家有几亩良田，张青山还念过几年书，也顺。他上就一个老母，一家都是和善的人，万不会因姚娘年纪大了瞧不起她。

张家的况都是李媒婆亲到姚娘家告诉何成明的，何成明这辈不识几个大字，自己的名字都画不像，唯独喜读书人，他一听张家的况，觉得很合心意，托人私底打听过一番，没发觉什么问题，很快就和李媒婆定了姚娘的婚事。

可惜这门亲结得不善，定婚事的当天，张青山的娘王华一兴，门喝了几酒，回家路上就栽河里淹死了，第二天尸浮了才被人发现。

张青山倒的的确确是个识理得的读书人，并没因此迁怒姚娘，仍旧数给足了彩礼，一年后迎姚娘过了门。

可天不遂人愿，哪想在大喜之日张青山又犯上疯，一脚踩了阎王殿。

姚娘苦不堪言，年纪轻轻背上一个扫把星的名号，她越想越不对，后来四一打听，才知这李媒婆以前一句真一句假骗了她多少，就连她爹想方设法找到的打听张家况的那人，也都是李媒婆提前一步打过招呼请吃了酒的。

是以此刻撞见李媒婆打她家门前过，姚娘实在挤不好脸，她嗑着瓜，从鼻里不满地哼了声。

正卖力锯木的齐声听见响，以为她嫌自己吵，默默放锯，换了把声小的凿，那想敲了两，又听姚娘心烦地哼哼了一声。

他停动作，抬看她，这才见姚娘压没往他这看，而是皱眉瞥着打院门前过的几人。

他一个结，平时并不和旁人聊闲，不了解姚娘和李清田之间有什么恩怨。不过他也不在意，见姚娘不是在烦他，又把锯捞起来，继续忙他手里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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