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在郊外，他们到的时候，告别仪式已经开始了。

黑压压的一片人，大多是年轻的面孔，各肤，都是医学院里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

汉斯教授桃李满天，是医学院里德望重的师，为人又风趣，受学生。

朱旧站在人群最外一层，微垂着，听着神父在念祷告词，那悲戚的声调，听得她心里非常难过。

葬礼结束，随着人渐渐散去，朱旧才慢慢走上前，她将手中的束放在墓碑上，鞠了三个躬。

她凝视着墓碑上那张笑容满面的照片，她仿佛又看到那一天，也是同此刻一样，是个光明媚的午后，在图书馆，她努力踮脚想取过书架最上排的一本书，忽然一双手伸过来，把书取来递给她，对她大大的笑脸。

她说谢谢。

他却并没有离开，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忽然问她，嘿，或许你认识joey？

joey li。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她看过母亲年轻时的照片，她们得很像。

在此之前，朱旧是知医学院大名鼎鼎的汉斯教授的，传染病毒研究专家，可惜她才念一年级，没有资格选修他的课。

却没有想到，他竟是母亲的旧识。

因为这层关係，他对她诸多照顾，见她课余辛苦打工赚取生活费，曾还提帮助她，只是被朱旧拒绝了。

他是她在异国他乡得到的第一份温，也从他那里听到了好多母亲上大学时的事，她对他，有师的崇拜，有忘年的友谊，还有一因母亲而来的特殊的。

他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而今，他离开了她，这样的突然，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她的泪落了来。

生命这样脆弱，说没就没了。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生命中重要的人的生死。

傅云坐在车，隔着较远的距离，只隐约看得见她一个模糊的背影，那黑影站在墓碑前，一动不动，站了许久许久。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小小的影上，许久许久。

朱旧离开时，太渐渐落去，天边铺散着大片瑰丽晚霞，照着还未化完的残雪，衬得墓地更是冷凄。

她上车，对卡琳罗与傅云轻声说：「抱歉，让你们等这么久。」

她睛红红的，显然哭了很久，此刻眸中还盈着淡淡的汽。

他心里忽然一窒，这双，从来都是笑意盈盈的，神采飞扬的，原来哭泣时，是这样叫人心疼。

他想说什么，朱旧却闭上了。

车发动，一室的静默。

良久，她忽然睁开，看向傅云，轻轻说：「傅先生，生命真的好脆弱。」

「连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什么都没有了……」

「傅先生。」

「嗯。」

「我有累，可以借你的肩膀用一用吗？」

也不等他答话，她又闭上了，往他边移了移，搁在他的肩膀上，又动了动，调整好最舒服的一个姿势，她才终于安心地睡去。

他却是浑一僵，呼一，才慢慢地、慢慢地，放鬆了自己的，他缓缓往移一儿，让自己的肩膀更低，让她睡得更舒适。

霞光从玻璃窗上照来，淡金的光打在她的眉间，温柔又安静。

他侧凝视着她，久久地，专注地。

他伸手，轻轻地、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脸。

她是真的累了，抵达别墅时还在沉睡。

傅云让卡琳罗把车气开足，然后让她先车。

朱旧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还在车里，天已经完全黑了，车漆黑一片。

「你怎么不叫醒我，傅先生？」

她坐起来，歉意地说。

他在暗中轻轻活动了臂膀，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有酸麻。

「我很讨厌睡觉被人半途叫醒，我想你也是。」

她车去把他的椅推来，扶他车时，他却没动，说：「朱旧。」

「嗯？」

「明天，陪我去医院吧。」

「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她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