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趣看，可低一瞥，竟看清了信笺上的细楷字——阿菱亲启。

这字迹既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慢慢，脑海中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这好像是何宸的字迹？

可何宸写的信，为什么会在他这？

好奇使然，秦婈屏息将一封封信拆开——

【阿菱，元洲事务繁多，暂无法返京，抱歉良，生辰礼只能由家妹转，草率书此，日后赔罪。】

【上一函迟迟未见复音，不知何故。不睹芝仪，瞬又半载，相思之切，与日俱增。元洲开，不知京城何如？】

【阿菱，昨日得到回信，欣无量】

居然还有回信。

看到这，她还有什么不懂，一时间气血翻涌，睛都瞪圆了。

这些信她见都没见过，如何能给何宸回信？

谁能想到，平日里端然肃正的男人，背地里居然还上了窃贼。

偷信、代笔回信也就罢了，他把信留着是何意？来日找她算帐用？

这男人恶毒的心思简直跃然纸上。

秦婈忽然就气笑了。

把剩的信件都拿来，准备去找那老男人好好算个旧帐，仔细数了数，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这第三十七封，怎么没有署名？

秦婈指腹一顿，索直接拆开——

字迹从细楷变成了铦锐方的正书，看了太多年，她只需瞥一便能瞧是谁写的，心里莫名一。

吾妻淑览：

窗外新雪初霁，万籁俱寂。

秋荏苒，白驹过隙，转竟至不惑之年。

酒溢瑶觞，思绪萦怀，虽染墨几度，犹翰难落。

吾生于帝王之家，立志匡扶天；一心所向，九死无悔。奈何半生自负，茕孑傲。至为争权逐利，不顾卿心初寄，横刀毁良缘一桩。

结髮二十余年，共枕半世，牵累卿历经悲困苦，但恩之语，始终未言半句。

心知欠卿良多，却不悔当初夺迫嫁。

一语及此，只恐卿又恼余三分也。

青山碧，万不改，然福祸穷通，离合聚散，终有期矣。

近时，吾尝追忆往昔，望庐思其人，室想所历。

阿菱，吾毕生所求，不过「家国平安」四字而已。所幸苍天不负，如今政通人和、天熙宁，扪心自问，亦可一句不愧山河。

若犹有憾，便是吾已至岁暮，卿仍朝。

此生註定，难守卿卿百年。

自元年离别，吾尝梦萦魂牵，若復能见卿一面，应是再无他求。

然似年，终是觉得这一生太短。

遂燃明灯千盏，诵梵经万遍，盼来生一见。

只愿恁时，你我能从两小无猜，到窦初开，至两鬓斑白。

夫萧聿。

延熙十八年，冬月。

秦婈指尖颤栗，底的泪珠「吧嗒」一声坠，在彩笺上洇开来。

延熙十八年，是他病倒退位的那一年。

秦婈闭了闭，到底还是把信原方不动地放回原位。

心：这笔帐，我们来世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