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芳终于讷讷地开了：“谢、谢贵人救命之恩……”

差太远了。

她原本想说很多，却忽然说不。心里藏着千般万般的事，都不知该找倾诉，一时全倒回了肚里。

姜雪宁这才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对她：“我看你是个不想死的。如今都算是去往阎王殿走过了一遭，往后还有什么好怕？便这样熬去，好歹活个人样来，才不辱没了这一。”

尤芳大约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知睁着那一双大望着她。

尤芳从未见过这样的神。

左角一颗泪痣。

尤芳怔住。

可又怎能压得住心底的失落？

这位救了她的贵人，仿佛是要从她上看另一个人来。

“棠儿。”姜雪宁想了想，唤一声，叫棠儿来，“带钱了吗？给我。”

她妄图从这张脸上寻一丝一毫的另一个尤芳的影，可打量完才发现：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再没有上一世那个尤芳了……

落来，变得实实在在，容不得她再有半分的希冀与幻想。

姜雪宁却是注视着她，抬了手指，轻轻抚过这一张她原该十分熟悉，却觉陌生的脸庞，将她颊边一缕发拂开了，梦呓般：“是该谢的。为了救你，我竟放弃了此生最大的依凭呢……”

有那么一如泣如诉的哀婉，又像是接受了现实，却打破了梦境。

婆们面面相觑。

姜雪宁越看越失落。

明明这是她的，她不该说这般偏颇的话。

她不由得握了手指，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又说不半句。

她们心中疑惑，却不敢反驳；连带着那小丫，虽搞不清楚状况，却也不敢多留，跟着一齐退了去。

因有外客在，她不好去换衣服，也或许是怕得慌了，隻小心翼翼地揭了姜雪宁先前披在她上的衣裳，又叫小丫抱了一床薄被来裹在她上，青着一张脸望她。

五官只能算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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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第一次，她真真正正地转过来打量这一世的尤芳。

棠儿便摸个荷包来，里面着些银票，三张百两，五张十两，还有些银锞。

这是老人家们常常会讲的福薄命苦之相。

屋里便只剩姜雪宁与尤芳二人。

她自认是个普通人罢了。

柳眉杏樱，本是好看，可眉之间却少一神气，像是街面上那手艺不的匠人雕刻的木人似的，呆滞而死板。

姜雪宁立了半晌，眨了眨，对那几个不知所措的婆：“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