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手指被摇晃的光焰染上昏黄，谢危朝着漆盘前面那张纸伸去，上面碾磨好的五粉末混在一起，已难以分辨。

他已经许久没睡过好觉了。

立千仞，无则刚。

没有人知，这位当朝帝师，已在无底渊的边缘游走了很久，很久……

谢危盯着它们看了太久，慢慢生几分奇怪的眩之，仿佛这几隻碗扭曲起来，变作了暗里的和，朝他传递着什么，叙说着什么。

太医院掌院涨红了一张脸怒而发的话，仿佛还在耳边：“五石散又称寒散，本是用以医治病人，可无病之，生燥，心幻梦，虽使人飘飘然上得仙境，烦恼尽消，可上瘾难戒，于有大害，使人行止狂浪！这些江湖方士，以此献圣上，荒谬绝，简直是其心可诛！”

拉至近前，轻飘飘没有重量。

这才梦醒一般，将旁边一方锦帕抓来了手，淡淡：“来。”

藏佛典儒经，翻来覆去看遍，苦海里却本寻不到解脱之法。人生于世，仿佛就是一场历尽劫难的痛苦磨练，却不知若忘怀自我，若此陨灭，能否得解？

这两年来，在这大输大赢的生意场上，他们奇异地从未同吕显过手，连一小小的都不曾有过。

心无挂碍，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同皇帝宴饮取乐的声音。

吕显当年也曾士及第，尤芳还在伯府受气被欺负时，他已经是京城里小有名气的幽篁馆馆主，手底的余钱暗中经营着各生意，一则学识厚，曾供职翰林院，二则阅历丰富，老辣狡猾。如今两年过去，尤芳固然与任为志一成为了蜀中首屈一指的大商人，甚至还与姜雪宁经营着许多其他产业，若单独拎来同吕显都个智谋、拚个本事，不能说全无一搏之力，可到底少了一势均力敌的底气。

心幻梦，烦恼尽消。

毕竟……

尤芳注视着姜雪宁，不免有些忧虑地：“此次秦淮之宴，实则是由官府牵，事关明年的盐引，我们往日虽与吕显毫无衝突，避免了许多损失，可也因此对他的底细一无所知。姑娘，倘若他……”

……

非礼

谢危晃了一神。

谢危搭着帘。

小太监在外禀：“少师大人，边关密信，加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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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忽有叩门声。

他又停了片刻，终于以无名指蘸上少许，凝视了许久。

面前书案上是太医院太医端来痛斥中方士的“罪证”，五隻冰裂纹的瓷碗里盛着五散碎的石块，边上一隻用过的瓷盅，药杵搁在漆盘角落，最前面一张纸上却摊散着一小堆已经混合在一的药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