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儿，不要伤心。合鸾没什么不堪。你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东西。合鸾未必不如人，正像这世上的鸟儿千百，有莺燕画眉樊笼锁，亦有九万里风鹏正举。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娘祝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娘为你取名不鸣，你便这样安静地茁壮大吧。你父亲靠不住，别怕，娘姑娘时善经营，哪个哥哥都比不过我。娘为你留了房契田契，你小心保，莫叫人发现。等你大了，置屋置业，平静度日是不愁的。”

他娘死前拉着他的手，心平气和：“松儿，娘走了，最放不的是你。你父亲太过绝，恐怕不会善待你。你生时，我请他取个名字，他你叫劲松。我提醒他，儿是合鸾之，名字里得与鸟雀相关，否则或有早夭之虞。他闻言垂首不语，我的心一凉了。他竟是知这关窍的，他是故意的，他不得你死。”

看着吧，我也要那么好的一箭。

沈劲松脑袋烧得浑噩，上一忽冷一忽。他隐约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他只在小时候给他娘这样抱过，半辈委屈突然涌上心，竟是从未有过的想哭，他鼻一酸，哑声：“娘”

卢陵战战兢兢地扑通跪。白龙侯个乖戾骄纵，平素积威甚重，在他边服侍，人人无不提着脑袋小心行事。如今卢陵显然了龙之逆鳞，不知他要怎生发作了。

当年玉遥城上，沈劲松衣衫猎猎，挽三石弓如满月，一箭落城白龙侯后大旗，引得三军哗然。

仅过了一年，梅旧英便不再说这些不着边际的混帐话了。那时他们

九门阀之首，江南梅氏，贵比帝王。

可惜却没有机会跟他一较了。

元帅闻言半晌无言，随后淡淡：“可惜不能再弯弓箭了。”

可等了许久，白龙侯都不发一语。卢陵又不敢窥测天颜，只好汗透重衣地继续跪着。

他心里其实知他娘在他四岁时就病逝了。

梅旧英时年还是个十二三岁少年，个脱，将那轰动西幽的惨剧闲闲说来，竟语带羡慕，“要是也有人替我赎就好了。若有朝一日我不梅家的旧英了，便走遍四海天，搜集那些传说故事。松哥，你知么，有本书叫《山河记》，写了好多奇珍异事，看了后我才知，原来天那么大，大景的西北是西幽，西幽的西面千里，有一片浩瀚无垠的赤，赤更以西，有国名狄，与我们大景一样国祚悠久，可他们的皇帝居然不是一代传一代的，而是百姓选来的。”

第八章山有乔松，隰有游龙

后来玉尘飞果然能挽起三石弓，能星般的箭矢，能城上的大旗。

沈劲松这一箭是为了杀他的锐意，却反而激起他的志气。

不清是个什么样貌。少帅一直用手慢慢抚摸着那人的发，手指抖个不停。

北光淡，满城天风，大锦的军旗在沈劲松脸上投呼啦啦的影，玉尘飞渐渐看不清他的神。

卢陵顿时觉事没那么简单，暗暗叫苦。老老实实地上前问诊，侯爷怀里那位左臂显是受了剑伤，已经被丑陋地包扎并有效地止血了。他细细查验后开了提防伤溃烂邪炁的用药，又如果熬过之后几日的发，当无生命之虞。

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歌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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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轻快的声音在耳边笑：“我可没你那么大个不肖。”他听到这笑声，已想起来是谁，心里面却反而越加松驰和稳妥。

卢陵跪了半晌，却没有等来雷霆暴怒，只听到白龙侯倦极：“你去吧，换人来，换个能治好他手的人来。”

想得几乎要怔了。

他反反复复地想，沈劲松的左手废了，不能再箭了。

玉尘飞却是有走神了。

他箭得那么好。

沈劲松闻之不忍。却是以前便知晓这桩西幽王室秘辛。

言犹在耳，沈劲松念娘的用心良苦，又听到抱着自己的那人说，“听你唤娘，我心里倒有些羡慕。想来你娘很疼你，时常搂着你安。我娘却有些不同，她未嫁时便是安斯罗的代战公主，金鞭白，威震草原。嫁给父王了也照样舞刀枪，并无半女儿柔，只除了一回，便就从没抱过我。”

“就是手断了，恐怕以后提不起劲。这位”卢陵不知该如何称呼，混略过，“看着是右利手吧。倒是不影响日用。”

城上守军声如雷，沈劲松本人却并无得，依旧神廖落似江天万里霜

“那一回是她死前。五十年来，安斯罗一直是草原上第一大，造反之心越炙。父王为了稳住安斯罗，才与母亲联姻。但自我生后，安斯罗一直意图扶植我为王。母亲夹在中间难人，一次草原大会上，她竟当着各族首领自尽了。死前搂着我，姆妈用这一死替你赎了自由，你就快快活活地大吧，一辈也别碰权力、争王位，个走观的富贵小王爷，再好不过。”

十五年前，他因是个习武的苗，被禁军总镖张翮收为徒，随他护卫初来帝都游学的梅旧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