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雪不耐烦地打个响鼻，一团白雾。玉尘飞一挑眉，“你怎么搞的。”他刚曲起指，要去狠弹脑门，三尺雪已乖觉地垂大脑袋，在沈劲松脸颊旁谄媚地蹭个不停。

真是有灵。

玉尘飞横跨上，居临地向沈劲松垂金鞭。

场面一时凝固。

过了一会，沈劲松迟疑：“一匹，同乘？”

玉尘飞“否则呢？”的困惑表。

沈劲松叹了气，拽住鞭，跟着翻上，坐玉尘飞怀里。玉尘飞把他也裹大氅里。

他信由缰，任三尺雪缓行于天地一白间。

“其实，”玉尘飞把脑袋搁在沈劲松肩上，在他耳边悄声：“我本来想试着和你在上”顿了顿，悻然：“太冷了，我怕给冻掉了，还是算了。”

沈劲松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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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一生一代一双人

雪山若鲸白齿，匍匐于光的冰原天幕尽。千丈冰面倒映着两人共骑，如白龙，履步稳当，意气骄骄。

“它以前摔过。”玉尘飞依旧趴在沈劲松耳边说话，他因着畏寒，大半张脸埋在狐裘里，说话吐气时轻的紫狐扫到沈劲松脸上，让他心中也泛。“摔了可麻烦，你知么？”

“纤细，一摔即断，又极难将养，大多受伤即无救。”沈劲松喟然。他早年领军在外，朝廷抠门，筹措军饷倒比打仗更让人大。这其中军耗费尤为不斐，但也正因从选到饲养，无不心，才带了一支中州闻所未闻的玄军骑兵。每有战折损他都心疼得要命。

“说到打仗有关的，你果然话多了些。”玉尘飞司空寻常地亲了亲他的脸颊。

沈劲松面微红。他倒不是不说话，只是说不空话。问他实在的，哪怕是在床上问“不”，也会一五一十地回答。

玉尘飞继续：“这许是小时候狼逃生，很是惜命。稍有风草动便积极跑路。但那回龙血原上两军战，它被刺中了膝骨犹然狂奔，直到突破封锁后才踉跄倒。因它是，冲锋时稍有停滞，我必然丧生于后骑军间不容发的铁蹄之。把它抬回去，军医说，断了，救不了，给它一刀，让它痛快些死。我哪里肯，索发了公文，谁能治好它，赏金万两。世人都笑我骄奢荒唐，还给我编了首歌。总算最后寻到了能治它的医，没白被人笑。那狄国医说，能治是能治，但生来便要奔驰。断了也不肯静养，若是老动，伤上加伤，怎么也好不了。我只好整夜整夜睡在厩里，抱着，不叫它动，足了一个月，它骨慢慢好，果然一也看不受过伤。”

玉尘飞这样絮絮地说，沈劲松安静地听，竟也相谐。

玉尘飞虽活在锦绣堆里，但绣幕后的刀光剑影却是能要人命的，他纵有喜怒哀乐，也难与人——焉知人横行的是哪方魑魅魍魉。如今见了沈劲松，与他这样日日相，只觉得他千好万好，不说话也很好。

而沈劲松听他讲话，也觉得很好。他的事，沈劲松总想知得再多些，再琐细的事，也听不厌。他小时候镇日独，此相伴唯有松间浪涛，连飞一只婉转啼鸣的鸟雀都是罕事，他倒也不觉得寂寞。如今有人与他温柔闲话，他却平生第一回知了寂寞。原来家常话是这样滋味。

厚重的大氅微微起伏，氅玉尘飞摸索着，伸手覆住沈劲松的左手，轻声：“断了尚能治好，你的手却不能么？等我们回了草原，再找狄国医生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