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他死。

他颓然松了劲。沈劲松侧歪倒地，大地呼，脊背彻底弯折，再不复风中孤松的劲节。他一时说不话，只是泪横。他哭不是为了自己有多难受，而是因为切会到，原来气被滞涩如此痛苦，由于血倒，浑都如刀割，痛骨髓。他的小飞自刎不死，光是这样，都要受多少罪。

玉尘飞此时心神恍惚，似要自顾自转离去。沈劲松见他要走，不由急切万分，然而手脚尚且因缺氧而虚脱无力，只能慢慢地贴地爬将过去，比之刚才的姿态不知难堪多少。尤其左手有陈年旧伤，受力太急，斜倒向一边，一时竟动弹不得。

玉尘飞的脚步停了。

“别不要我，”沈劲松残，“求求你。”

停顿许久，玉尘飞转将他拦腰抱起。

沈劲松一阵天旋地转，像幼兽般轻轻呜咽一声，搂住他的肩颈，泪不止。

第四章人间别久不成悲

沈劲松意识攀住他的肩颈。指掌温光的足以令肤被熔化，前跟着烧成一片噼啪的白。可就算骨血都被焚尽，他依旧想要去反复挲，去用抚。但他不敢用力，甚至不敢稍动。怕他如沙般从掌心消逝，亦怕他不喜自己的碰。只敢卑微地一气，让肺腑重新浸他的气味，随即战栗不已。

他耳闻、目睹、呼，是他的小飞，活生生的小飞。

直到这一刻，沈劲松才真切地重新活了过来，不是从方才的窒息中，而是从五年前得知他死讯的那一天起。

死而复生，失而复得，沈劲松觉醒了比更为广的。其它一切都退居末，除了他的小飞外，天地都已放，余生别无所求，只教生死相许。

他怀着大彻大悟的，与玉尘飞对视。

疏灯影里无限心曲，一个是温柔，一个是寒山苍茫。

可惜已是，人间别久不成悲。

玉尘飞将他抱上车，四周立时缀上数条黑影。

沈劲松对着窗外坦然叮嘱：“不用跟了，请转告迦陵君，沈劲松有辱使命，药师国之事还望另请明。另外有劳各位帮我安葬匹，销由元帅府支用。”

打发走了尾，他笑看向玉尘飞：“小飞，你要去哪里？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玉尘飞地看他一，牵过他的手，指在他掌心游走，铁钩银划，迅捷有力。

玉尘飞的指尖仿佛萦着电，惊悸得他忍不住想要颤颤蜷起掌心，心也似日泥，酥成了一滩。

脑中一片空白的后果就是本没认他写了什么

沈劲松厚着脸歉：“能再写一遍么？”

玉尘飞轻一气，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神重归淡漠。

沈劲松想，这个小动作跟遥儿一样的，是面对蠢货时的“我要息怒”。区别在于，遥儿总会宽恕的和煦微笑，但在他父亲上，却是忍无可忍的倒计时。

玉尘飞抓着他手的力更大了几分，刺刀般写了个“药”字。

沈劲松沉着：“小飞，告诉我，究竟是谁要药师国宝藏？若是你要，我什么都不问。”

玉尘飞表示，是我要。

沈劲松释然笑：“是你要就好。”

他今晚笑了许多次，让玉尘飞有一复杂的陌生。沈劲松以前并不多笑，刚见面时偶尔苦笑，或无奈或绝望；后来和玉尘飞相日久，真挚笑容渐多，也总是羞赧局促的，仿佛受之有愧；时过境迁，半是人父半是人母，个宜室宜家，笑意舒展柔，似积雨暮山里遥见人间烟火，令踽踽独行的旅人找到归宿。

玉尘飞在他的微笑凝注里，升起一丝久违的疲倦，连刻骨仇恨都一时偃旗息鼓，只想天地久地睡一觉。

恋人期失眠，沈劲松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

自剑城沙漠尚有五日车行程。沈劲松与他共乘一车，安静地蜷伏在他脚边，像一条被重新捡回来的弃犬，连蹭一蹭都不敢，只知默默地守着主人。

“小飞，”这夜，他终于忍不住低声，“睡不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