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尘飞将他拦腰抱起。

那少年恼羞成怒：“好啊，你原来是自取其辱，亏我从小就崇拜你，从今往后我就当你死——”

他手脚并用地爬了几步。

沈劲松很快面如金纸，呆滞地睁大睛。他到了死的尽，平生多少路，走观地倏忽而去，最后空蒙蒙无一。而那无尽清明的里，只映着玉尘飞，如天溪涧倒映着巍峨不化的冰山，万般柔，温明亮。“小飞。”他无声。

玉尘飞最看不惯他这样舍取义的样，仿佛又听到哥哥说：他为了几个景人畜生都敢跟你作对，到时候还不知要怎么算计你呢。新仇旧恨齐涌，动了真怒，握着鞭的右手急旋，要将他就地绞杀。

“别不要我，”沈劲松残，“求求你。”

那少年师名门，剑法倒也老，一剑之威，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号的。却只见沈劲松并指在他腕上轻柔一敲，他就像被戒尺打了，手麻，莫名其妙就松了剑。

青鸾平平无奇：“这位像狗一样在地上爬的，是你们景朝的西北元帅沈劲松。”

玉尘飞此时心思不属，似要自顾自转离去。沈劲松见他要走，不由急切万分，然而手脚尚且虚脱无力，只能慢慢地贴地爬过去，比之刚才的姿态不知难堪多少。尤其左手有陈年旧伤，受力太急，斜倒向一边，一时竟动弹不得。

沈劲松转而对玉尘飞柔声：“你拿我什么都行。”但不要伤及无辜。

他话音未落，沈劲松忽而挥袖将他往旁边一扫，刚猛气浪使他跌撞七八步后才被同门齐齐扶住。少侠刚要大骂，却见他刚才立足赫然被一把利剑。

场上哗然，窃窃私语声再也止不住，或亢奋或不齿，涓涓细飞快汇成喧哗的浪，一浪似一浪。江湖中人本就消息通，可想而知这奇闻过了明天便将传开去，到时沈劲松必要声败名裂，引为天笑谈。

玉尘飞的脚步停了。

玉尘飞被他唤得心中一痛，想：我还是舍不得他死。

场上景象太过诡异，几百双睛默默注视着白衣男像牵狗般牵着那玄衣男人，一步步向门外走去。玄衣男人受此奇耻大辱，神自若，手脚并用，爬得稳稳当当，倒像是惯常如此。

少年波澜不惊：“主人问你，可愿跟他走，不愿的话就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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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尘飞低垂睫，若有嘲之意地弯了弯。

他们见面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小飞，最后一句话也是叫自己的名字。

沈劲松能忍，有人忍不住。一声激奋的清啸，“欺人太甚！”一个蓝衣少侠遽然剑，要挑断金鞭。

玉尘飞闻言微抬，用鼻息哼一声轻笑。

沈劲松低，呼急促，手指痉挛蜷起。

他颓然松了劲。沈劲松侧歪倒地，脊背彻底弯折，再不复风中孤松的劲节。他一时说不话，只是泪横。他哭不是因为自己难受，而是因为切会到，原来气被滞涩如此痛苦，由于血倒，浑都如刀割，痛骨髓。他的小飞自刎不死，光是这样，都要受多少罪。

沈劲松一阵天旋地转，像幼兽般轻轻呜咽一声，搂住他的肩颈，泪不止。

“谢谢你的好意，这是我心甘愿的”沈劲松哑声笑，“还望成全。”

沈劲松喜悦地颤声：“你竟愿意让我跟你么？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他言罢起，鞭却倏然压，让他依旧保持跪姿。他先是面不解，随即恍然地睁大睛，中一片空白，最后怔怔苦笑，轻声问：“你是让我这样跟对么？”

走到大厅中央，玉尘飞再向那名唤青鸾的少年打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