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天地久有尽时

凉的破晓前夕，间闻几声宛转鸟鸣。

殿宇的黑暗似被清般的清透天光稀释，不再那么稠。

天要亮了，梦也该醒了。

“小飞，你想怎么？”沈劲松蜷在玉尘飞怀里，疲惫而平静地问。

他省却了许多废话，譬如：你想要什么？

玉尘飞还能什么，国破，家亡，父兄亡，死，还能什么？

如此血海仇，若是善罢甘休，实是枉为人了，何况玉尘飞本是睚眦必报的狠戾个。

他早已不是遨游九天的白龙，但掉扒掉，仍着西幽草原上孤狼的血。

狼是天底最记仇的动。

此度重逢，沈劲松有万分之一的奢望。

一是玉尘飞能在他一人上发仇恨，二是自己能竭尽所能地去弥补他，去他，去照顾他，去给他一个家，使他不再离。

仇恨无法一笔勾销，但能不能抹平伤痛？

可在如此仇大恨面前，他沈劲松又算个什么东西。

不能平，恨不能销。

熹微晨光里，原本隐没在暗影中的殿宇如落石般，慢慢展它的本相。

本该供奉神龛的廊堂被一扇大的密印青铜门占据，其上摇曳着殿外的合影。

玉尘飞握住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回答他。

“我要天缟素。”

亡国灭族之恨，非得倾尽天不可！

——我要这江山重燃战火，伏尸百万，血千里，人人丧其父兄弟，山南山北披麻白，才能殉我故国，解我之恨。

如此疾暴血腥的答案，慢慢写掌心里，竟也有些意绵绵的温存厮磨之。

沈劲松遍觳觫，浑的血都凉了，脑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明，似把私一瞬尘封，只剩超然理智仍在运作。

他心念电转，反复推敲，小到一路来的蛛丝迹，大到天局势，玉尘飞的图谋便呼之。

“你要让狄景开战。”沈劲松寒声。

当年狄国和景朝联手灭掉西幽，两国以苍龙雪山为界，划疆而治。狄国渡海而来，数载扎散叶，如今已经颇成气候，堪为肘腋之患。

但沈劲松既然敢与梅旧英赌上国运，制定联狄灭幽之计，实是仔细考量过狄国和西幽的期国策。

西幽是缺乏稳定基的游牧民族，势利则南侵，势失则北遁。景国但凡稍有，再遇敌犯，亡国就在旦夕之间。相较之，狄国商业繁盛，文明步不逊于景国，奉行“一起发财”的合作共赢原则，当年狄国灭幽，除却东国土的必要，更因西幽阻断了它与景国的商路联结。

景朝和狄国是东西大陆的庞然大，失去中间屏障后两国短兵相接，难免渐生龌龊，但谁也吞不谁。数年来商贸往来，主政权贵们赚得盆满钵盈，更加不愿自断财路。

两国联盟虽不是固若金汤，但也算利益环环相扣，不是说打就打得起来的。

更何况这几年梅旧英代皇帝放权，沈劲松一手主导兵制改革，景朝已渐渐扭转积贫积弱的军事面貌。再有十年积累，真与狄国打起来也不怕的。

算上过去二十年，便是梅旧英所谓三十年之期。谋远虑至斯，苦心孤诣至斯，怪不得当日沈劲松辞行时他方寸大。

沈劲松虽已着意扶植了许多青年将领，总还是不如他的威望和远谋，本该多放他们历练几年，积累人望和资源。他却不顾大局，仓促间一走了之，实是玉尘飞得疯癫了，到了这把岁数，平生第一次任。

他已经舍弃了太多。他也是人，凡胎，七六。孤一人时死便死了，血填给山河。但他已有了乖巧却多病的儿、桀骜却受伤的郎君。

他有了一个摇摇坠却遮风避雨的家。

过去他为卒、为将；如今他为父、为母、为夫、为妻。为人。

第一次上手，笨手笨脚的，但步很快，毕竟用心极了。

假以时日，假以时日可没有时间了，昨日血债已经透支了清白明天。

铸就而今相思错，料当初、费尽人间铁。

玉尘飞写：我你。

沈劲松闭上，将每一笔画都印在心中，“我知，我知”他喃喃。

两相悦，他们谁也没辜负谁。

当年玉尘飞他，他也报之以。如今他对玉尘飞死心塌地，玉尘飞也不忍真的伤他——折辱这样毫不设防的人，算什么男人。

再说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