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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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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儿此等作之事!”  侯爷难得在太夫人面前气了一回,斩钉截铁:“母亲,儿不跟您争论是盈儿的错,还是萱儿的错,儿今日只有一句话,母亲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儿断不会让她在咱们侯府再多待一日,她不想回去也得回去!”  见太夫人张嘴要开说什么,侯爷忙抬手制止:“母亲,今日儿不是来跟您商量此事的,您不答应也得答应!  “有件事儿也不瞒您了,前两日圣上已拟了旨,定了杜布政史的罪,坐实了他修坝贪污之罪,不日后杜布政史便要狱,不只是您的好女婿,杜家的所有男丁届时都将会被放,杜家的女眷等候发落。母亲,这可是圣上的意思,您难要为了盈儿令整个侯府跟着遭罪吗?”  太夫人顿时脸上青白错,惊呼:“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杜家怎会败落?  且不提北定侯府会如何,杜家的背后可是还有太这座靠山呢。  她气,:“太会帮忙的,对,媛媛可是太边最得的女人,有太在,杜家定会度过这一劫,屹立不倒!”  侯爷冷笑一声。  指望太会为了个玩意儿似的妾室不惜忤逆圣上的意思,母亲可真是天真得厉害!  何况太自己能不能自保,还未可知呢……  开时,他的语气里已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嘲意:“帮忙?太殿自己已然是自顾不暇了,哪还有那能耐帮衬着杜家,母亲还是莫要再妄想些不可能的事为好!”  太夫人打了一个寒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自顾不暇?!你这话……这话是何意思?”  “事关朝政,母亲不必知太多。母亲只须清楚一件事,杜家的败落已成定局,便是杜家背后的靠山太殿,如今也已是泥菩萨过河,自难保。儿奉劝母亲一句,母亲便是不为北定侯府着想,也该为您自己着想着想,盈儿还是早早送走的好,免得日后连带着母亲也跟着一同遭殃!”  闻言,太夫人顿时前发黑,双一闭昏厥了过去,守在一旁的冯嬷嬷大惊失,一连迭地呼喊着“太夫人,太夫人”。  侯爷目光极冷地扫了一昏倒在炕上的太夫人,未作任何停留,转了屋。  走到屋门,脚一顿,扭朝守在屋门外的兰沉声命:“你家主这会儿不适,去找个大夫过来瞧瞧,若有个好歹,整个颐至堂的人都别想好过!”  兰吓得忙:“是,婢这就去找大夫。”  侯爷“嗯”了声,抬脚走了两步,冯嬷嬷已惊慌失措地追了来。  “侯爷,杜家了这么大的事,太夫人这会儿又病着,接来该如何是好?”  侯爷停脚步,回看了冯嬷嬷一,嘴角擒着森冷的笑意:“还能如何?自然是让母亲静心养病,少再手那些糟心事,若是再病倒了,华佗再世也救不了她!”  他默了一瞬,忽而又沉声命令,“另外,差几个人去帮杜姑娘收拾收拾行李,手脚都给我利索些,务必赶在明日前将她们主仆二人送侯府!”  冯嬷嬷怔忪了一,语气间带了些迟疑:“那太夫人那边……”  太夫人可是将盈儿姑娘放在心尖上着的,太夫人病倒了,若是醒来发现盈儿姑娘被人送走了,因此大发雷霆可怎么办?  这罪责太大,她可担当不起。  侯爷只冷打量着她,底的神薄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冯嬷嬷,你服侍母亲多年,是母亲边的老人了,很多事我不说你也该知怎么。你好生将杜姑娘送走,盯着她些,不许她生事。”  他半眯着,继续,“若是中间了什么差池危及到北定侯府,冯嬷嬷,你该知自己的场!”  他语气里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冯嬷嬷心尖一颤,忙俯首低眉应:“是,老这就吩咐去。”  听雨居。  青竹掀了帘来时,云初刚调好一款香料。  青竹快步走了过来,语气里透着些不安:“少夫人,不好了,三姑娘那边怕是遇到麻烦事了。”  云初心中一凛。  定是那件事了。  她抿了抿,面微沉:“你莫要慌。”  青竹苍白着脸,被云初拉着去榻前坐。  青竹了几气才渐渐缓过神来,不似先前那般惊惶失措了。  “少夫人,今日三姑娘边的文竹派了人过来,看门的婆见文竹派来的人神有些着急,生恐是桩要事,便也不敢耽误,赶跑来告诉婢。  “三姑娘这两日闹起了绝,文竹劝也劝不,帮又帮不了忙,急得直落泪,见老爷和太太丝毫不为所动,完全不把三姑娘的命放在里,文竹没了法,想起少夫人兴许还能劝上三姑娘几句,便赶遣了人送了信过来。”  云初猛然抓住她的手,中难掩恐慌之。  沁儿绝?事怎么会演变到如此地步?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婢听那送信的人说,老爷和太太动了心思,打定了主意要将三姑娘许给丁家三公,三姑娘不答应,几番说她不嫁丁家那个纨绔弟,老爷和太太却依旧不肯改了主意,三姑娘没了法,无奈之只好闹起了绝。  “那送信的人说了,三姑娘大约只是想吓唬吓唬老爷和太太,他们便是再利熏心,也总不能让她的尸丁家吧,岂料老爷却发了话了,说是由着三姑娘闹去,三姑娘要绝,还省了好些粮呢,哪怕三姑娘饿死,也只能嫁给丁家,到时他自会将她的棺材抬到丁家去,便是死,她也会是丁家的媳妇!”  云初咬着,只觉得怒不可遏。  “文竹和三姑娘边的樊嬷嬷急得没了法了,只好跑来侯府找您,想着您或许能帮上忙,总不能睁睁地看着三姑娘丢了命。”  云初微阖上,心中暗劝自己要淡定。  父亲和邢氏的她最了解不过,他们明知她绝不会答应沁儿跟丁家三公的婚事,却铁了心了要沁儿嫁丁家,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沁儿跟丁家的亲事是假,迫使文竹派人过来送信给她才是真。  既然目标是她,那么父亲和邢氏的本意,大抵还是要她通过侯府解决云家的那桩麻烦事。  四弟的麻烦事……  前世这个日,四弟在外惹了祸,跟旁人大打手,把另一人家的公给打伤了。  打了人后,四弟竟还当众叫嚣着他是北定侯府世夫人的弟弟,看谁敢跟他叫板。  光是这样倒也罢了,偏生四弟殴打的那位魏公也是有些来的,家里把他得跟什么似的,何曾在外面受过如此委屈,魏家在顺天府前告了一状,衙役得了令,将四弟扭送衙门。  前世父亲和邢氏便为着四弟的事儿求到了她的面前,她门不便,便派了鲍掌柜去外打听了一番,这才得知了事的原委。  定是这桩事。  只是今生嫁前,她便已安排人盯着四少爷。不过自己这位四弟闯起祸来又岂是几个人能盯住的。  云初叹了气,缓缓站起。  “青竹,我这就回一趟娘家!”  那边颐至堂成一团,这边云初回过侯夫人后带着青竹回了云家。  路上,青竹就同她说了大致的况,和前世她得到的消息基本相同,只是今生四弟是偷偷爬窗去的,把魏家的小也打得更惨了。  云初车,连招呼也不跟父亲打一声,径直去了三妹的屋里。  刚屋,便瞧见云沁的贴丫鬟文竹正端着一碗粥立在床前,不停地劝着云沁多少喝几,云沁却阖躺在床榻上,只作听不见。  “三姑娘,您这样不吃不喝的,若是有个好歹,大姑和二姑了该得多伤心!”  云沁本不理睬她,双目闭着,睫却开始止不住的颤,一滴滴泪顺着脸颊缓缓落。  云初快步上前,弯腰在床榻边上坐,拿起帕替她揩掉脸上的泪痕。  “沁儿!”  云沁倏然睁开,见来人是云初,她坐起,扑云初的怀里,抱住她的胳膊,心中纵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尽数化为一遍遍的“二”。  云初的眶顿时一红,抬手轻轻拍着怀中人儿的脊背,不停地安抚:“不哭、不哭了。”  怀里的云沁虽,却依然哭得泣不成声。  细细密密的酸涩袭上云初的心。  距妹俩上次相见并未过去多久,可三妹妹好像愈发瘦了。  她轻轻推开云沁,细细打量她。  云沁的脸上没有半,苍白如纸,哪还有半平日里的活泼天真模样。  她勉笑了笑,伸手接过文竹手中的白粥:“先吃东西,嗯?”  云沁神恹恹地看着她:“二,父亲他……”  云初舀了一勺粥放到嘴边凉,朝云沁面前递了递:“我知父亲在盘算些什么,我既然回来了,自然就有法救你。”  后忽而传来一冷笑声,随即便听到父亲云修开:“三请四请地不见你回来,为了你三妹妹的事,你倒是来得快!”   云初喂粥的动作一顿, 缓缓回过去。  云修漠然无的脸上一丝讥笑:“你倒是,知你三妹妹不适,便急急赶了回来, 你四弟弟关在里几日了, 也没见你差人回家问一句。”  云初将粥碗递给了一旁的文竹, 看着云修的睛面不改:“四弟弟有父亲和母亲着,女儿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反倒是三妹妹, 也不知哪里碍了父亲和母亲的了, 着她嫁人,嫁谁不好,找的竟还是丁家那个混账东西!”  云修一噎, 声音梗在了间。  他真是造了什么孽, 二女儿从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里, 三女儿一听要嫁人就闹绝, 一个个地都给他找不痛快!  他手指云初,要开骂她几句, 却被一旁的邢氏扯了扯衣袖, 他才回过神来, 继而脸也缓和了几分。  “你也不用拿话堵我,我知你心里总怨着我跟你母亲, 觉着我们只偏疼着你四弟弟,不把你们三妹放在心上。你自己也不细想想, 但凡你平日里多帮衬着些娘家, 你三妹妹又何必白白吃这些苦?”  云初神冷淡地看着云修不作声。  她知她父亲想要什么, 她得等着他先张嘴求人, 没理又想走她的门路办事,一边还指望着她上赶着主动开。  父女俩僵持不, 最终还是云修惦记着还在牢里的儿,清楚这几日着云沁嫁人无非就是为了把云初引过来,他咬着牙,捺住心中的怒火:“你心疼沁儿,不想她嫁给丁家那小,沁儿不嫁那小也成,你赶回去找我女婿了结你四弟弟的麻烦事!”  云初勾了勾,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父亲此话差矣,四弟弟的事关我何事?”  三妹妹是她的肋,四弟弟又何尝不是父亲和邢氏的肋?  三妹妹的忙她会帮,不过也是时候让父亲和邢氏知,别想着一次次地拿三妹妹要挟她。  她和三妹妹之间的分,可不是任凭他们践踏,被他们所利用走门路的!  “你个孽障,是不是觉着你嫁了侯府了,翅膀了,便不用顾着娘家了?”  云修气,继续,“四弟弟不是你亲弟弟?怎么叫他的事不关你的事?”  云修气得怒火攻心,一味地骂着云初兀自觉着不解气,邢氏在一旁急得哭哭啼啼,着帕不停地抹泪。  一时间屋里闹得飞狗,云初只冷看着这一切无任何反应。  活了两世,这一次次相同的闹剧,她瞧得还不够多吗?  她没再理会云修和邢氏,转从文竹手中接过粥碗喂云沁喝粥。  云修见她一副油盐不的模样,心里越发堵得慌,嘴里却也不歇着。  他倒不信了,他的女儿,难他还教不了了不成?  云初气定神闲地喂云沁喝完了粥,放空碗,拿起帕替云沁拭了一嘴角,缓缓起,不咸不淡:“父亲若是愿意可以继续骂,母亲也大可以继续哭,只是如此一来,四弟弟怕是要在牢里老死了。”  父亲和邢氏不把她们妹三人当亲人看待,那就别怨她不把四弟弟当亲弟弟。何况此事本就是四弟弟不知轻重闹起来的,若照她的意思,四弟弟很该在牢里待些时日,也算是买个教训。  云修了一气,勉平息去心中的郁气:“你不愿帮忙我也不勉你,除了裴世,我也并非没有别的法想。”  他狞笑了一声,“我跟你母亲便把你三妹妹许给丁家三公。丁家你也是知的,家风虽不好,却也是结识几个达官贵人的,待明日商定了丁家跟沁儿的婚事,亲家公便是看在沁儿的面上,也断不会对你四弟弟袖手旁观。由他面,还怕不能将你四弟弟从狱中捞来吗?”  云初怒极反笑:“好啊,父亲倒是可以放手试试,只是容女儿提醒父亲一句,只怕您的主意打得虽好,赔去一个女儿也解决不了四弟弟的难题。父亲难忘了,四弟弟此回打伤的可是侍郎魏大人家的公,魏家的老太爷可是丁家老爷的恩师,父亲真认为丁家老爷会为了自己未过门的儿媳妇得罪了魏家吗?”  云初面淡定从容,“既是父亲执意要救四弟弟,或许父亲可以将三妹妹许给顺天府尹吕大人,只是女儿听闻这位吕大人已经有了家室,家里除了正妻之外,尚有两位妾,父亲总不至于舍得睁睁地看着三妹妹嫁过去当他的小妾吧?  “不提咱们云家的姑娘怎好当他人的小妾,说去父亲脸上也无光,光说那位吕大人,他可是在官…场混过多年的,谅必也不是个蠢的,父亲真觉得吕大人会为了一个小妾得罪魏家?”  云初的声音不疾不徐,将个中的利害逐一来。  云修本就不是个傻的,上便想明白了云初话里的意思。  仅凭云家的家世背景,云家的姑娘是嫁不了什么世家弟的,云婉和云初,不过都是因着旁的缘故,才得以嫁门的。  儿还在狱中等着他去救他来呢,哪能指望云沁在短短几日里便也跟她的两个那般有福气,仗着夫君对她一见钟或是凭借她对夫君有救命之恩嫁夫家呢?  想要跟门世家结亲,除非是以小妾的门。  区区一个小妾算什么东西,试问世上有哪个男人会蠢到为了一个小妾得罪权势?  云初这个死丫有一倒是醒了他,即便他舍得舍弃沁儿、为了儿断送了沁儿的终幸福,却还是救不了儿。  他把沁儿养得这般大,可不是拿来白白牺牲了!  现如今,唯一能将儿从狱中捞来的便只有北定侯府的世裴源行了。  云修将利弊之通盘考虑了一番,向云初投去了若有所思的一瞥。  要想走裴世的门路,没云初的帮忙可行不通。  云初这个丫是什么样的他还能不清楚吗,又护短,跟她那个短命娘亲同一个德行!  云修掩去底的光,边挂着笑:“你说你跟我横眉怒目的什么?沁儿是你的亲妹妹,可她也是我的亲生女儿。你心疼沁儿,难我便不心疼沁儿了吗?”  他扫了仍苍白着一张脸的云沁,“说起来也是沁儿太偏激了些,为着一桩八字没一撇的事便闹起了绝,害得全家人跟着心。那日我跟你母亲不过就是随提了一嘴丁家三公,哪就说要把沁儿许给那个小了?”  云初敛了敛眸,:“那可不知,女儿可不敢随便胡揣测父亲的意思。父亲今日嘴上说着没想让三妹妹嫁给丁家那个纨绔弟,兴许等不到明日父亲便已言了。”  一次次地拿沁儿的亲事威胁她,这破事父亲和邢氏得还算少吗?  云修心,只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云初瞧了个透。  今日如此一闹,云初大抵已为了沁儿怨恨上了他,即便他越过云初直接向裴世求他帮忙,云初若是在背后故意使个坏,在裴世的耳边些枕边风,岂不是白搭?  他忙摆了摆手,:“不会的,不会的,我岂能害了我自己的女儿?”  惯会察言观的邢氏也赶忙接:“你这孩,你便是不信我,也不该疑心你父亲不是!”  “父亲和母亲倒也不用这么快就表态,这信与不信,原也不用太过在意。  “父亲和母亲只须明白一件事,那便是如今我是北定侯府的世夫人,裴源行是我的夫君,我可以开央求他帮你们解决四弟弟留的烂摊……”云初停顿了一瞬,视线缓缓从云修和邢氏的脸上掠过,笑,“亦可以求裴世手对付四弟弟。所以女儿奉劝父亲和母亲一句,在任何决定之前,最好还是先想想清楚想要什么再作定夺!”  云初气定神闲地打量着云修和邢氏。  两人换了一神,迟疑着不敢应允来。  云初哪会不知他们心里在打着什么算盘,也不去他们,只作没瞧见,转拿起帕,替倚在床迎枕上的云沁去鬓角上沾着的泪。  反正在狱中受苦的是四弟弟,四弟弟又向来跟她关系疏远得很,他们父母亲的尚且不着急,那她便更不心急了。  求人办事,就该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后的帘被人撩起,云修和邢氏大约是离开了。  云初“哼”了声,扶着云沁半坐起靠在枕上休息。  她抬手拂开云沁鬓边的碎发将其别在耳后,柔声埋怨:“傻瓜,为何要绝,万一病个好歹来怎么办?若不是文竹警觉捎人带了信给我,是不是就一直这么饿着自己,把自己得半死不活的才好?”  云沁悲从心来,眶再度红了红。  “二,父亲和邢氏早已心意已决,我怕我不策,他们不会有所忌惮。”  嫁给丁家三公,她宁可不要活了。  闻言,云初的心里就有了些苦涩。  是啊,女人活在这世上本就艰难,诸多事不由己,更何况沁儿还摊上个不把女儿当女儿看待的父亲,但凡沁儿觉得自己有一条活路,就绝不会闹什么绝。  沁儿素来,闹绝,定然是被父亲和继母得狠了。  云初不由握住了三妹妹的手:“即便他们是铁了心地要将你送丁家,那你也该信我几分,难在沁儿里,我这个二仅仅是件不中用的摆设吗?”  云沁仰起,一双圆灵动的睛泛着浅浅光:“二虽从未抱怨过半句,可沁儿知,二在侯府过得并不容易。沁儿没用,帮不了二什么忙,哪有再给二理?”  二鲜少在她面前提到夫家的事,可她知,二侯府,心里其实是不愿的。  云初微翘的睫不受控地颤着。  “傻瓜,你二既然是世夫人,有些事料理起来自然比你容易得多,何况我们俩是何关系,我不护着你,难要我去帮那些不相的人吗?”  两妹正说着话,丫鬟文竹来禀:“二姑,老爷遣了人过来,说是要二姑您去他书房里商议要事呢。”  云初面不变,仍脊背直地端坐着,伸手拿起小几上的茶壶,替自己倒了盏茶。  她拿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茶。  “二姑,您这是……”文竹的脸上划过一丝疑惑。  云初抬眸看着文竹,眉间依然带着恬静的笑:“不急,方才说了那么一会儿话,倒有些渴了,索让父母亲多等片刻,趁便也好让他们再想想清楚,免得一时冲动又什么鲁莽之举。”  文竹见她一副有成竹的样,突然就觉着放心了。  云初喝过了茶,才带着青竹去了云修的书房。  见她了书房,云修面上的冷凝消散了些许,颔首:“坐吧。”  云初落了座,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一言不发,俨然一副只是为了来书房略为坐坐的样。  云修亦保持着沉默。  他在等,等云初先开。  先开的那个,便是最沉不住气的,一旦了心绪,余的便好解决了。  云初有多在意她的三妹,而他作为云沁的父亲,在云沁的亲事上又能有多大的掌控权,他知的比谁都清楚。  他不信云初能对云沁的婚事浑不在意。  等了半晌,却不见云初有半分慌。  云修抿着嘴,隐隐藏着一丝不安。  他瞥了邢氏,朝她递了个,示意她先张嘴探探云初的气。  邢氏轻轻笑了一声,佯装:“初儿一定渴了吧,坐喝杯茶吧。”  云初角弯了弯:“刚在三妹屋里喝过一杯茶,这会儿倒也不怎么觉着渴。”  邢氏脸上的笑意一僵,云修心里则生些恼怒来。  这死丫,他这厢心急如焚,她倒还有闲心思喝茶!  邢氏素来比云修心浮气躁,虽自讨了个没趣,因惦记着还在吃苦的亲生儿,只得赔着笑问:“那初儿何时能将你四弟弟从牢里救来呢?”  云初掀起,漫不经心:“父亲和母亲这是想明白我方才说的话了?”  云修额上青暴起,怒目直视地云初,手指微颤着指了指云初,要开怒骂她几句,却被邢氏扯了扯衣袖,冲他默默摇了摇。  逞一时之气,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她的宝贝儿。  她心里虽恨极了云初,脸上却堆着笑:“我跟你父亲自然是想明白了,何况现如今关在里不来的,也是初儿你自己的亲弟弟。我们父母亲的虽心疼他,初儿心里也是真心为他好的,不得他能早些从那鬼地方逃来,又岂会害他呢?”  云初只安安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邢氏两一错不错地看着云初,恨不能从她那张淡然从容的脸上瞧些端倪来。  这到底算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她心里打着鼓,好半晌才听见云初回了句:“母亲这话说的不错,四弟弟自然是我的弟弟。”云初笑了笑,不急不缓,“而三妹妹,更是我的嫡亲妹妹。”  “嫡亲”二字,便清清楚楚地关系的亲疏。  邢氏心。  “父亲和母亲既是真心指望我将四弟弟从牢里捞来,那便拿诚意来。”   云修和邢氏对视了一, 心中已然猜测到她话里的意思,却仍存了些侥幸问:“你这话是何意思?”  云初挑了挑眉:“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我帮忙解决四弟弟的麻烦事,将他从牢里救来, 父亲和母亲在文书上画个押, 承诺再不手沁儿的亲事, 由沁儿自行择婿。”  云修中聚起怒意,拒绝:“不行!”  邢氏也跟着:“初儿, 这事我们不能答应。”  他们若是画了押, 日后他们便再也控不了云沁的婚事,到时候他们还拿什么拿云初!  一旦画了押,他们就此受到牵制, 而云初却没有任何约束, 若她撒手不, 他们又如何奈何得了她。  他们的神变化, 被云初尽收底。  云初站起:“父亲和母亲既是信不过我,那便去找别人解决四弟弟的事吧。”  “这几日天越发冷了, 父亲和母亲还是早些备好被褥和棉衣给四弟送去的好, 免得四弟弟哪日冻着了受了风寒便不好了。”她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淡淡,“何况四弟弟那急躁脾气我哪有不知的, 是受了一丁儿的委屈便要生事的,到时候可别一个不小心得罪了狱卒。”  她目光缓缓从他们脸上扫过, 继续, “父亲和母亲自然是真心疼四弟弟的, 四弟弟怎么来都不要, 不过狱卒可不会心疼四弟弟,他若是惹恼了狱卒, 在狱卒手中吃些苦那便糟了。”  云修和邢氏皆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心明知云初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吓吓他们,却也不舍得让自己的亲生儿冒一丁儿的风险。  两人心切,被得没了法,只得着云初的意思,随她一去了画了押……  回了侯府,了听雨居,云初抬望着窗外,心郁气难以纾解。  既然父亲和邢氏已画了押,签了保证书,不用的是什么法,她总归得将四弟弟从狱中捞来。  她叹了气,从窗外收回视线。  青竹轻声试探:“少夫人,这事要如何向世爷开这个?”  云初摇了摇:“那只是我在父亲面前拿来搪他的话罢了,我不会央求世爷帮忙的。”  青竹迟滞了一瞬,才开:“那三姑娘那边……”  云初垂,自嘲地笑了笑。  前世她何尝没有试过找他帮忙,只是她话还未说半句,他便已将她赶书房。  “要不,找晋王妃帮忙吧?”魏家不好对付,青竹实在担心没有有有脸的人面帮忙,少夫人要如何解决和魏家的冲突。  “晋王妃她好心帮我,这份谊不是让我拿来利用的。”云初笑了笑,,“你放心,我会另外想个法,断不会让沁儿夹在中间为难。”说完,她拿着本香谱坐在临窗的炕上。  门帘被人一撩,云初循声望去,见裴源行走了来。  她放书,了炕,对他屈膝福了福。  裴源行看了她一:“你坐吧。”  云初默默坐,裴源行转去了净房洗漱。  云初拿起香谱,又看了起来。心里终是搁着事搅了她的心神,看了半晌也没能将香谱里的东西记到脑里。  裴源行走净房时,她的目光仍停留在同一页书上。  他垂帘,掩去眸中的所有绪。  云家四少爷近日闹的荒唐事他也有所耳闻,四少爷拿着他是北定侯世夫人亲弟弟的名号在外招摇过市,岂料被他打得鼻青脸的人是侍郎魏大人家的公,跟云家不依不饶,云家四少爷被关在牢里至今还没能来。  前世云初曾为着她四弟弟的糟心事来居仁斋找过他,那时,她大约是不好意思开,还特意带了些她亲手的吃给他。  那时候他心里还怨着她,觉得她心机满满,是以才听到她提“四弟”二字,便认定她要找他帮忙。  莫说云家的家风他本就不敢苟同,即便错的不是云家四少爷,他也不愿承应这桩事。  凡事破了例,后再想要立规矩便难了,所以那夜他连云初送来的盒都不曾打开来看一,便挥手赶她了书房。  她走了后,他其实是有些许懊悔的。  纵使不愿惯着云家的不良之风,他也不该如此待云初,他该与她说个明白,而不是将她赶书房。  思及此,他轻咳了一声,越过云初在另一边的炕上坐。  修的手指有一没一地轻轻敲着炕桌,想着该如何开,临窗炕上坐着的人儿仍埋首读着握在手中的书卷,却一页也没翻过去。  他微眯着眸,几不可查地皱了眉。  她分明为了她四弟弟的事烦恼不已,却一儿也没有要跟他说的意思。  她是以为他会如前世般待她吗?  裴源行,状似无意地:“方才听见两个丫鬟在院里闲聊,说你今日胃不好,只吃了几便命人将饭菜撤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令你吃不饭?”  云初抬眸看向他,眉微微蹙起:“可是哪个丫鬟在世爷面前多嘴了什么?”  玉竹素来急,又事事以她为重,莫非是玉竹替她到忧心,私底跟青竹提起此事,一时没留意到裴源行回了听雨居,故而被他听了去。  待会得空了还是再叮嘱玉竹和青竹几句的好,这府里上上皆是难想与的,两个丫鬟若是说漏嘴了什么,被有心人利用了大文章,最后免不了又要惹什么麻烦。  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裴源行右手握拳放在边轻咳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不可查的心虚:“横竖不过是人们一时闲着无事闲聊几句罢了,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倒也不必将她们找来问罪。”  本就是他随杜撰来的,不过是为了云初的话罢了。  这几日她担忧着她四弟的事,谅必也是吃不好睡不好的。  云初应:“世爷教训得是,妾了。”  他心,心底突然涌上一无力。  他想同她说,他是她的丈夫,有什么事他都会替她担着。  他想她倚靠他,想她对他敞开心扉,想她只有喜没有烦恼,可她却连她四弟的麻烦事都不愿意跟他提起。  他抿,了然于。  有了前世之鉴,她又怎会跟他提她四弟的事?  她不愿说,那便不说吧。  待他替她了结了此事,她自会喜起来……  冯嬷嬷虽待杜盈盈很是殷勤,却也只是看在太夫人的面上,博太夫人的心罢了,侯爷已发了话,连她这个在太夫人边服侍多年的老人儿也被好生警示了,她哪还顾得上杜盈盈,哪敢为了杜盈盈得罪侯爷。  侯爷方才在太夫人的屋里已说得明明白白,杜家已是回天乏术,再也回不到从前,便是连太殿也护不住杜家了。  她在太夫人边伺候多年,当得起太夫人最信任的人,那是多大的面哪,在这府里,就连几个主见了她,也得给她几分颜面,不敢轻易得罪了她。了侯府这大门,怕是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去了,她又岂能为了杜家和杜盈盈失去手里的这一切?  心里有了主意,冯嬷嬷未作停留,转去了杜盈盈的屋里。  杜盈盈这厢正为着平国公府寿宴上的事惴惴不安。  那个被她收买了去的丫鬟香芸被平国公府的大少了柴房里等候发落。  也不知香芸受得住受不住责罚,会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侧目看向琥珀,低声问:“琥珀,那日你可有说漏嘴,跟香芸提起过我是谁?”  琥珀摇了摇:“婢怎会跟她说那些,便是连婢自己的份,也不曾跟香芸吐过半句。事很当心,绝不会让他们疑心到您上,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闻言,杜盈盈总算是舒了气。  正想着还有其他什么破绽,冯嬷嬷已抬脚了屋里。  杜盈盈颔首招呼:“冯嬷嬷,您这会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冯嬷嬷连寒暄也懒得跟她寒暄一句,不笑:“杜姑娘说笑了,老过来可是为了办正事,哪有什么闲工夫?”  冯嬷嬷冷冷地咳了声,又,“老过来是通知杜姑娘收拾收东西的,姑娘现在开始收拾,还能赶在明日日落前上路,若是误了时辰便不好了。”  杜盈盈有些发懵,几息后方才压抑住心里的那震惊:“冯嬷嬷,您这是在说什么?”  冯嬷嬷冷着一张脸,有寒意自中溢,哪还有半平日里的和颜悦:“杜姑娘还是别多问了吧,可别耽误了您规整箱笼!”  杜盈盈抿着:“冯嬷嬷这是要赶我走,敢问冯嬷嬷这是哪里来的胆?”  “老自然是奉了侯爷的令,杜姑娘还是赶拾掇拾掇,乖乖离开侯府的好,免得到时候您自己没脸!”  杜盈盈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还未言,一旁的琥珀已叉腰怒骂:“好你个狗才,竟敢这般羞辱我家姑娘,看我家老爷知后不收拾你!”  冯嬷嬷轻声嗤笑:“老劝琥珀姑娘还是省省吧,现如今杜布政使已被圣上定了罪,不日杜家的男丁便要放,杜姑娘也该有些自知之明才是,难还要死赖脸地赖在侯府不走,等着侯府也被圣上降罪吗?侯府待杜姑娘不薄,杜姑娘可莫要以怨报德!”  杜盈盈攥了衣袖,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来京前便知,杜家形不容乐观,却没料到皇上手竟这般的快,更没想到皇上能手这般狠毒。  “祖母现人在何?我要见祖母。”  冯嬷嬷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祖母面前一个略微得脸的才罢了,哪有资格赶她走?祖母那么疼她,定不会舍得让她离开侯府。  她非但不能走,还得留在侯府,勾得裴世对她倾心,娶她为妻,有了裴世的依仗,她才能远远地待在京城。  杜家她已经回不去了,她也绝不想再回杜家。  冯嬷嬷冷酷地击碎了她的所有念想:“太夫人为了杜姑娘和杜家,已经气得卧病不起,杜姑娘但凡还有一丁儿的孝心,就不该再继续给太夫人添堵,若是害得太夫人气个好歹来,杜姑娘您就不怕良心不安?”  杜盈盈浑惊颤个不停,无力地跌坐在榻上。  冯嬷嬷伸手拍了拍衣裳:“行了,琥珀姑娘你还是赶收拾收拾行李吧,侯爷可是已经发了话了,要你们主仆二人赶在明日日落前离开咱侯府,你手脚利索,到时候若是惹了侯爷动怒,可没人护得了你们!”  直到冯嬷嬷离开屋良久,杜盈盈和琥珀还没回过神来。  杜家完了,侯府也容不她们了,哪儿还有她们的容之地?  琥珀抿了抿有些裂的:“姑娘,我们该怎么办?”  “收拾好我们的东西离开吧,府里已经待不去了。”  “姑娘,我们真就这么离开吗?”  “别说了,你先将东西拾掇拾掇吧,等过些时日再瞧瞧可有别的什么好法。”  待祖母好些了,她一定会有办法哄得祖母回心转意的。  琥珀不知她心中所想,开始动手收拾箱笼。  杜盈盈平日里被人服侍惯了,哪懂得如何收拾箱笼,光靠琥珀一人哪忙得过来,拾掇了好半晌,才归拢了一小堆衣和细。  琥珀抬眸望着窗外的天,心里犯了愁。  她推门了屋,一便瞧见太夫人拨给她们的几个丫鬟婆正坐在院里瞧闹,想来刚才冯嬷嬷在屋里闹来的动静,一字不漏地都给她们听了去。  她脸白了白,扬声命:“你们几个,过来帮忙收拾一东西。”  几个丫鬟婆像没事人一般,围坐在石桌前磕着瓜闲聊,对琥珀的话充耳不闻。  琥珀上前几步:“你们几个是聋了还是怎么?”  一个脸婆吐了一地的瓜壳,笑眯眯:“我说琥珀姑娘,杜家都落魄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气这么大,真当你家主还是以前的杜家千金哪?”  一个细眉细目的丫鬟开讥讽:“脸可真厚,侯爷都发了话了,你们哪有死赖着不肯走的理……”  屋里,清楚听到讥笑声的杜盈盈趄趔地跌坐在大炕上,生平   次日早上洗漱时, 云初心中的郁闷已纾解了许多。  青竹瞧了铜镜里的云初,眉间带着笑:“少夫人昨晚可是了什么好梦?看着整个人都心畅快了些呢。”  云初弯了弯,坦然:“若是运气好, 兴许真能解决咱前的这桩麻烦事呢!”  她招手示意青竹凑近些, 附耳叮嘱了她一番。  青竹眨了眨, :“婢省得,少夫人放心, 婢这就去办。”  青竹明白此事耽搁不起, 得了云初的吩咐后,赶退办事去了。她刚撩起门帘,便和屋来的玉竹撞上了。  “玉竹, 什么事这么急?”青竹着被玉竹撞上的肩膀问。  玉竹没搭理她, 走上前去, 压低了嗓门对云初:“方才顾家二姑娘遣人送来了信, 说是想跟少夫人您见上一面。”  云初微愣了一:“湘玉约我见面?”  玉竹:“正是,顾家二姑娘派来的人说, 约您在望江茶馆见面, 时间就定在了今日晌午后。”  “可有说是为了何事?”  “婢也问过那人, 许是顾家二姑娘顾忌着隔墙有耳,也没敢多叮嘱那人什么话, 只说是一桩的事,少夫人去了便知。”  云初没再多问, 只吩咐了一句:“玉竹, 待会儿你便随我一同过去吧。青竹, 我吩咐你的事你晚再去办, 你先留在侯府留心着些府里的动静,若有任何不妥, 赶差人知会我一声。”  此番只是跟顾湘玉在茶馆见一面,照理也不用藏着掖着防备着谁,可幼年时她的母亲跟顾伯母曾上商议过两家的亲事,今日湘玉派人过来约她见面,她跟湘玉虽是清清白白的,没有任何见不光的地方,但难保没有惊动侯府里的人,若是哪个人在太夫人或是盈儿姑娘面前多嘴了什么,天晓得会闹什么事来。  前世她便知,在这府里,重要的不是你过什么,而是旁人信不信你。  瓜田李,她还是小心谨慎些方不会错。  许是顾湘玉也知云初如今已嫁为人妇,嫁的又是北定侯府这样的门大院,一趟门甚是不便,是以特意寻了家较近的茶馆跟云初见面。  望江茶馆离侯府不过半刻钟的路程,云初不愿惊动府里的人,便叫丫鬟去车坊雇了上回去福佑寺时青竹找的那个车夫,带着玉竹坐着车去了茶馆。  了茶馆,问过茶馆里的掌柜,才知顾湘玉在二楼开了个雅间,比她早到一步,已在雅间里等着她了。  店小二在前带路,领着云初和玉竹径直去了二楼。  雅间里,除了顾湘玉,顾礼桓也在。  顾礼桓姿,一派温如玉的模样,他目光柔和地看着云初,缓缓:“云初妹妹。”  云初愣了一瞬,继而便复了原来的从容:“顾大哥。”  顾礼桓轻咳了一声,:“其实今日湘玉约你在此相见,是我的意思。因想着不方便跟你私见面,便由湘玉面约你在此相见,还望云初妹妹莫怪。”  云初压心底那丝不安,问:“听玉竹说,湘玉有要事要跟我说。”  顾大哥素来是个谦谦君,明知跟她一个有夫之妇私底会面不合礼数,却仍是拜托湘玉面约她,谅必真有什么要事不得不当面与她商议。  顾礼桓垂眸凝视着云初,中满着关切和焦灼:“是有关你四弟弟的事,若云初妹妹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  云家老爷是哪人品,他早已有所耳闻,何况但凡云家老爷是个念旧的、不是那起趋炎附势之人,这些年来云家老爷也不会一直对云家和顾家当年商定来的婚约不闻不问只作不知。  云家老爷既是已和北定侯府的侯爷成了亲家,断没有不想从侯府上刮些好来的理。  旁的他倒不担心,就怕云家老爷会惦记上裴世的门路,云初为人光明磊落,定然瞧不上她父亲的派,可她若是驳了她父亲的意思,兴许云家老爷气急之便会拿云家三姑娘的事为难云初,迫云初替他解决了云家四少爷的糟心事。  他跟云初自小一起大,云初平日里总一心护着自己的大和三妹妹,云家老爷若真狠得心拿三姑娘的事要挟云初,纵使云初不麻烦旁人,难保云初不会为了她三妹妹舍自己的颜面央求裴世。  如今京城里都在传北定侯府假仁假义,表面对救命恩人德,背后却纵容侯府的义女和自家姑娘诬陷恩人,想必云初嫁北定侯府后在夫家的日并不好过。  他不愿她为了任何人折腰,光是想想他便觉得心痛。  顾湘玉在一旁颔首:“对啊云初,大哥如今是圣上钦的探郎,圣上很是赏识哥哥,还破格封了大哥大理寺右寺正呢。”  她拉着云初的手,“你看你,比之上回我跟你见面的时候瘦了好多,定是为了你四弟弟的事心坏了。你别急,我大哥厉害着呢,事由他来理,保准能给你办得顺顺利利的。”  云初看向顾礼桓,他正定定地凝视着她,掷地有声地:“我已读过此案的卷宗,你四弟虽有错在先,但魏家那位也并非无可指摘,那日两人争执中他也是动过手的,若真要论起来,你四弟弟固然洗脱不了罪名,只怕魏家那位也没法将自己完全摘净。  “不过是吕大人不想得罪魏家,这才只判了你四弟狱,任由魏家公在外逍遥自在。”  说到底不过是瞧着云家只是一介商,吕大人才敢如此行事。  “若是能说服魏家私底跟云家和解,不再追究此事,此事便好办了。你若是信我,我可面和魏家和解。”  跟魏家和解看似有些憋屈,却能确保不会留什么后顾之忧。若是跟魏家,一心想要争个明白方才罢休,势必会得罪了魏家和吕大人,只怕以后会何患无辞,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云家会如何他并不在意,就怕会牵连到云初。  云初本就聪慧,一就通,顾礼桓虽说得蓄,她却已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云家惹了祸,旁人只有闪避或是来看闹的,顾大哥和湘玉竟还能如此地主动帮她解决难题。  锦上添容易,雪中送炭却难。  这份恩她记了。  她眶一,忍着泪:“多谢顾大哥和湘玉相助,不过我已找到了法,顾大哥莫要再为了我四弟弟趟这浑了。”  四弟弟行事荒唐,是该在牢里好好待几日收收他的,若非关乎沁儿的终幸福,她才懒得四弟弟的闲事。  顾大哥苦读诗书,好容易得了功名,合该在仕途上走得稳稳当当,为天百姓些好事,可不是用来浪费在四弟弟的糟心事上的。  顾家兄妹俩又苦劝了云初半晌,但云初心意已决,顾家兄妹俩素来知她的脾,见她执意要自己了结此事,便只得打消了手相帮的念。  三人又在雅间里说了一会儿的话,云初想着自己私底跟个男人见面终是不妥,便起向顾家兄妹俩告辞:“天不早了,我这便回去了。”  顾家兄妹二人心里虽还想多挽留她片刻,却知如今她已嫁人,且是北定侯府那样的门世家,规矩诸多,若云初因回去太晚被夫家指责,反倒是害她受累了。  云初带着玉竹刚走雅间,顾礼桓便已追了去,在她后唤了一声:“云初妹妹!”  云初猛然顿住脚步,回过去,对上一双幽眸。  顾礼桓疾步上前,跟她还隔着些距离便又堪堪停了。  他垂眸光看着她,言又止。  未见她时,憋着一肚想要说与她听;待真见着面了,一切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静默了几息,酸胀的咙里才溢一句他早已思量许久的话。  “云初妹妹,你……过得还好吗?”  她弯了弯:“我过得很好。”她顿了顿,眉愈发温柔和,“顾大哥,谢谢你,谢谢你多年来的照拂。”  恩他一直以来对她照顾有加,让她虽幼年丧母,却依然能受到几分意。  也多谢他在她百般无助的时候,还能想着替她的四弟弟收拾烂摊。  顾礼桓,终是忍不住张了张嘴,话还未说,便见店小二从另一走过了来。  他眸里的光一黯淡来,嘴嗫嚅了,纵有千言万语要说,最终却只化为一句:“保重!”  云初莞尔一笑,声音清亮又温柔:“顾大哥,你跟湘玉也多多保重。”  回再要跟湘玉相见,只怕得等到她和离后了。  顾礼桓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她楼,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压心中的酸涩,缓缓收回目光。  回时,才瞧见对面雅间的门半敞开着,门站着一影。  他愣了愣,不期然地撞上那男人的视线,只见那人面冷,满是郁的目光从他上扫过,底带着些不明的意味。   顾礼桓愣怔了两息, 便也不再在意,转推门了雅间。  裴源行绷成一条线,眉间的锐气更盛, 在原地立了良久, 才了楼。  半个时辰前, 他和韩瑜约了蒋大人在茶馆的雅间见面。  蒋大人是吕大人的上峰,裴源行跟蒋大人从未打过, 想着韩家跟蒋大人早些年是有些在的, 便托他相帮在中间搭个线,与蒋大人约了在雅间里见上一面。  把蒋大人送走后,坐在桌前的裴源行瑜放茶盏, 问:“依你看来, 今日之事有几成把握?”  韩挲着:“不好说。当年, 蒋大人是我祖父的学生, 照理是该给我韩瑜几分薄面的,只是一来他现如今在官场上混得风生起, 说不准是不是还牢记着当年的那些分;二来嫂的四弟弟此回的确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又理亏在先, 还真不好说结果会如何。”  裴源行拧着眉:“你是觉着此事无甚把握了?”  韩瑜摆了摆手:“那倒也不尽然。审理此案的虽是吕大人,但蒋大人可是他的上峰, 一旦蒋大人面,吕大人怎敢不给他面?况且魏家的公也并非毫无过错, 魏家又有私贿赂吕大人之嫌, 蒋大人一旦手此案, 吕大人又怎敢再一味偏袒魏家?吕大人只需秉公办事, 不偏不倚,就有把握将嫂的四弟弟从狱中捞来。”  裴源行微阖着, 抬手额角不置一词。  韩瑜轻笑了一声,戏谑:“看不来你倒还真的疼嫂的。嫂娘家一摊上事,你就急着来找我。平日里咱裴大少爷是多清的一个人啊,哪会为了谁低声气地开求人呢!”  他可是瞧得真真的,裴源行虽面上尽力保持着镇定,可他们相识多年,他哪能看不来裴源行很是在意此事,生怕蒋大人不肯答应帮忙。  裴源行哪是真在意他的小舅会如何,他在乎的只是嫂罢了。  岂料某人只是神淡淡地扫了他一:“我不过是不想见到她娘家的麻烦事牵连到咱侯府,也就你闲得慌,尽胡思想。”  韩瑜不服气地斜睨着他:“你就嘴吧你!等过几日蒋大人了结了此事,嫂兴地扑你怀里,我看你还舍不舍得推开她说今日这话!”  裴源行垂眸看着桌面,神中带了一恍而过的温柔。  初儿怕是不会如瑜说的这般不矜持。  不过她心里应该是会喜的吧。  得了韩瑜的准信儿,又不愿听韩瑜在那儿胡说八,裴源行微微颔首,起要告辞。  韩瑜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你这是要走?”  裴源行冷冷一笑:“既是蒋大人会手此案,那我便回去安心等他的佳音。”  “裴源行,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利用完我就拍拍走人,我也不指望你答谢我,但你好歹留来跟我喝两杯再走。”  裴源行未抬,言简意赅:“没空!”  “没空?!蒙谁呢你!今日是你休沐之日,怎就没空陪我喝酒呢?”  裴源行只作听不见。  韩瑜轻啧了一声,一脸了然:“哦,我说呢,是为了早早回家陪嫂吧。我看你啊,是不得整日跟嫂黏在一,见忘友!行,本大爷最是知谅人了,既然你一心挂念着嫂,勉留你来我也喝得不痛快,那你便赶回去陪嫂去吧,但咱俩可说好了啊,回有空了你定要陪我喝两杯才行!”  裴源行推门了雅间。  刚雅间,便瞧见对面雅间门前,云初正跟个年轻男在说话。  那男穿了件月白竹节纹的刻丝袍,分外飘逸尘。  裴源行半眯着,神沉不虞。  两人谈了不过几句,云初便辞别了那人。  裴源行抿着薄,看着云初径直了楼。  那穿月白袍的男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着云初渐行渐远,直到完全看不见她的影了,才收回目光转过来。  对上裴源行的视线,两个男人皆是微愣了一。  不过一瞬,裴源行便认此人正是新科探郎顾礼桓,云初闺中密友顾湘玉的大哥。  那日风清在宝墨阁听闻人说,云顾两家的太太当年曾商议过顾礼桓和云初的亲事,两人也算是青梅竹。  若不是云初的生母早逝,云修又嫌顾家只是商贾之家,恐怕云初最后还真会如了云顾两家太太的愿,成了顾家的媳妇。  他练过功,耳力非常人可比。  即便离得远,他也听到云初唤了顾礼桓一声顾大哥,谢他多年来的照拂。  她看顾礼桓的时候,眉温柔似。  没有防备,没有疏离。  她素来是个恬静沉稳的,可她在他面前,跟她在顾礼桓面前,分明是有些不一样的。  顾大哥、世爷……  关系亲疏,一听便知。  裴源行面上丝毫不显,垂在袖中的手指却握成拳。  回了侯府,仅迟疑了一瞬,便越过书房,径直回了听雨居。  屋时,看见云初正坐在炕上埋首看书。  裴源行张了张嘴。  他很想跟她说,她无须再忧心她娘家的糟心事,他已托了人,有法将她的四弟弟救来。  前世她也是想过求他帮忙的,他还记得那日,她着冷风在书房门外站立了许久。  他不想见她,故而迟迟没让她书房,他以为她会知难而退,自己乖乖回她屋里,却没料到她也是个倔的,他不让她来,她便一直在外等着。  后来他见她微跛着了书房,只觉得满心不快,她既是知自己脚不好受不得凉,又何必还要自讨苦吃地跑来找他。  那日之事,她心里应该是有些怨他的吧。或许不是怨,而是自此认定了他是绝不会帮她半分的。  所以今生,她不愿再跟他提起,转而去找了别人帮忙。  顾大哥……  既是那般信任她的顾大哥,那便找他去吧。  原是他犯贱,连日来竟还一直挂念着此事。  他摔帘离开了屋,转回了书房。  云初将香谱搁在一旁。  那日回侯府的车上,她便开始思量可有什么好法能将四弟弟从狱中救来。  四弟弟如何她并不十分关心,就四弟弟那躁脾气,很该在牢里再多待些时日,实打实地吃过苦了,他才能学会收收他那坏脾气,免得三天两地拖累娘家帮他善后。  可现如今她已拿救四弟弟一事作为筹码,得父亲和邢氏画了押,承诺日后再也不得涉沁儿的亲事。  帮四弟弟一个忙,换得沁儿半辈的幸福,这笔易不算亏。  她思来想去,要想了结四弟弟惹的麻烦事,还得从魏夫人那边手。  她记得前世,魏夫人曾在永嘉郡主的一次赏宴上,撞到了永嘉郡主边的一个侍女,害得侍女捧在手里的香瓶掉落在地上砸了一地。  此事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偏生那香是西域贡的,逛遍全京都的香料铺都买不到的名贵东西,是以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前世,自赏宴后没几日,她便被禁了足,每日困在屋里抄写经书,故而后来永嘉郡主是否恼了魏夫人,魏夫人又是否想了什么法化解难题,她一概不知。  虽不知此事最终是如何了结的,可想来魏夫人定会有些忧心。  四弟弟得罪了魏家,手殴打了魏家的公,光是上门送礼向魏家赔罪定然是没什么用的。  兴许被魏夫人摔碎在地上的那香会是个契机。  她旁的本事没有,幸而会一些调香之术,且在那次赏宴上闻过那香的气味。  那西域贡的果真是珍品,隔了一世,她对那香味依然记忆犹新。  前两日她细细回想过那香是用何香料调制而成,并吩咐青竹去铺里买了一些调制香的香料回来。  这几日她废寝忘地调制香,总觉着还缺了一味香料。  玉竹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少夫人,您都调制了好几个时辰了,先歇会儿喝杯茶吃些心吧。”  云初也不抬:“你将茶先搁在小几上吧,我忙完了这些便过来吃。”  又调制了会儿,云初才气,净了手,捻起一块栗粉糕咬了一小。  凡事急不得,容她再仔细琢磨琢磨,兴许就能调制来了。  玉竹凑近着嗅了嗅一个罐,奇:“少夫人,这罐里装的是何东西,怎地闻起来竟有些发臭。少夫人,您是不是用错香料了?”  云初拿起帕,拂去粘在指尖上的糕碎屑:“你就不知了吧,调香的时候加这东西,能调和香中的‘甜腻’味儿,闻起来才会更自然舒适。”  玉竹啧啧称奇:“少夫人不说,婢还不知有这等事呢,少夫人的调香手艺果真了得。”  云初她的脸颊:“你这丫取笑我,哪是我厉害,说起来也是我无意间发现的窍门。”  玉竹拍了拍手,声音里染着喜悦:“少夫人,如此一来,您说的那个香是不是就能调制来了?”  少夫人已说了,若是哪日调制,拿了去找魏夫人,四少爷的事便好办了。  倘若真的能成,少夫人跟三姑娘都能松气了……  居仁斋。  风清屋来禀:“世爷,韩公过来了。”  裴源行将手中的笔扔到砚台边上,吩咐:“让他来吧。”  自茶馆那日见了面后已过了两日,韩瑜那厢是该有些消息了。  韩瑜才屋,裴源行便开:“事办得如何了?”  韩瑜哭笑不得:“你倒是心急,我这还没喝上一茶呢,你便问上了。”他偏看向垂手侍立在一旁的风清,“你家主见了你家少夫人也是这般猴急?”  风清忙低垂着,想笑而不敢笑。  裴源行睨了他一,淡淡:“上茶去。”  韩瑜知裴源行的脾气,哪敢再继续打趣他,遂了今日过来的目的。  “今日那蒋大人找我来了,料你也猜不到,那魏家竟自行撤了诉状,不再追究嫂的四弟弟了,谅必不日他便能狱了。”  “撤了诉状?”放心之余,裴源行心里又生些许疑惑。  先前魏家还不依不饶的,怎地突然就改了主意了?  “嗯,就是撤了诉状。”  见裴源行默不作声,韩瑜忍不住埋怨:“我辛辛苦苦帮你跑办事,你就没话说了?”  虽说此番能了结此事,其实并没有蒋大人什么功劳,但蒋大人总归是他找来的吧,今日他得了消息便急忙忙地赶过来了,裴源行给他一声谢不为过吧。  裴源行的态度有些冷淡:“回请你吃饭。”  “我难不成还图你顿饭?行吧,你那臭脾气我还有啥不清楚的,这会儿你心里指不定有多乐呢,偏要板着一张脸怕人瞧来。” 韩瑜眉一挑,“哎,我只好奇一件事,平日里你在嫂面前,不会也是这副臭脾气样儿吧?”  裴源行面不改地端坐着,只作听不见。  韩瑜忽而想起一件要事还没说,忙又正:“话说除了我,你是不是还找了旁人帮忙解决此事?”  裴源行:“除了你,我还能找谁?”  “那我今日怎听得蒋大人说,像是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找了关系托他想个法将嫂的四弟弟从牢里捞来。”  裴源行波微动,直直地看着韩瑜:“蒋大人可有说是谁?”  “你也知蒋大人如今当了大官了,说起话来遮遮掩掩的。他只是了个风,要不是我追问个不休,怕是啥也打听不到。”  “你就说那人是谁!”  絮絮叨叨,唠叨得很。  “就是那新科探郎,顾……”他眉舒展了一,“就是那顾礼桓!听闻圣上觉得他才华横溢,很是赏识他,还封了个大理寺寺正的职位给他。”  裴源行瞳孔骤缩,锐利修的剑眉渐渐郁厉,低声嘀咕:“绣!”  韩瑜愣了几息,才回过神来:“绣?!裴源行,人家可是新科探郎!”  他晃了晃脑袋,“我跟你说,那日圣上当众夸赞了顾郎君后,大臣们都连连称是,建安公主还想招顾郎君为乘龙快婿呢!”  裴源行撇了撇嘴,冷哼一声:“那倒是招他当女婿啊,磨磨唧唧,光说不!”  韩瑜的脸上带了诧异:“这可是婚姻大事,哪有这么快就定的,若是来个鸳鸯谱,半辈的幸福就代在这里了。顾郎君得一表人才,又是个有才华的,招他当女婿,岳丈岳母心里自然是喜的,但也得看顾郎君心里乐意不乐意。建安公主自也是明白这个理的,俗话说扭的瓜不甜,若是行将顾郎君跟那女凑一对,往后的日怎会幸福!”  裴源行面一沉,一烦躁从心底翻涌而上,只觉得此番话分外刺耳。  扭的瓜不甜……  韩瑜丝毫未察觉他的不悦,兀自说个不停,半晌才听得裴源行说了句:“不甜!?谁说不甜!”   两人又聊了几句正事, 韩瑜便推说有事告辞了,裴源行也不挽留他,命小厮送他了书房。  韩瑜抬脚跨院门, 回首瞥了书房, 瞧着四无人, 压低了嗓门问风清:“你平日里总跟着你家主,想来你家主的事瞒得过旁人也瞒不过你, 你给我说说, 你家主今儿个是怎么了,怎地说话这般呛人?”  风清摸了摸鼻笑了一:“有吗?”  世爷哪日不是这副别扭样, 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韩公为何反倒觉得不对劲了?  “有, 怎么没有!你家主跟顾郎君可是有什么过节, 怎地这般瞧不惯顾郎君?”  风清了然地“哦”了一声,又不作声了。  韩瑜瞧他的样, 便猜到他是知而不敢言。  “你这小藏着掖着什么?我和你家主是啥哪, 你既是知什么, 便放心大胆地说,有事我替你兜着!”  风清本就是个嘴里憋不住话的, 哪禁得住韩瑜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追问,赶忙回:“才也不确定猜得对不对, 才只知那顾郎君原先差成了云家的女婿, 若不是云老爷瞧不上顾家只是商贾之家, 这门亲事兴许早就成了。”  “云家的女婿?!”韩瑜眉峰一动, 试探,”难顾郎君原本要娶的姑娘是你家少夫人?”  风清垂, 虽不愿再多说一个字,但分明是承认韩瑜猜对了。  “你家主可知此事?”  风清直了腰板,一本正经:“才自是不敢瞒着世爷。”  韩瑜眉宇间的笑意丝毫不加掩饰,拍了拍风清的肩膀,看闹不嫌事大地:“你这才倒是忠心,是该让你家主。”  难怪裴源行瞧顾郎君哪哪哪都不顺,憋不半句好话来,合着他是吃味了啊,心想着嫂就成了顾郎君的娘,哪还能有什么好脾气。  谁叫裴源行平日里就端着,活该!  韩瑜走后,裴源行便回了听雨居。  一踏院门,就瞧见青竹蹲在廊煎药。  他脚一顿,轻咳了一声。  青竹循声回过来,见是裴源行回屋来了,忙停手里的活儿,上前行了个礼:“婢见过世爷。”  裴源行侧目扫了屋门,又将目光移到青竹脸上:“少夫人每日可有好好吃药?”  他前些日便细细代过云初边的两个贴丫鬟,每日牢记着替云初煎药,盯着她时服药,便是她再嫌药苦也不能心。  他叮嘱过两个丫鬟,再如何忙分不开,也定要由她们其中一人亲手熬药和端药给云初,不得假手于他人。  有了前车之鉴,他绝不能再让这府里的任何人有机会在云初的补药里手脚。  “回世爷的话,少夫人每日都有时吃药。”  裴源行微微颔首,继而又嘱咐:“平日里叫小厨房的厨们也多注意着些,寒的东西一律不许拿来菜!”  青竹垂手立着,一一应了。  该代的都代了,裴源行一走,一:“少夫人现什么?”  “回世爷的话,少夫人方才觉着有些困倦,这会儿正在歇息。”  裴源行停脚步,转朝院门方向走:“既然还睡着,那我便不去了。”  见他了听雨居的院门,青竹便打起帘回了屋里。  听到动静,坐在外间埋坐着针线活的玉竹抬看了她一:“青竹,刚才你在院里跟谁说话呢?”  “是世爷,问了我好些话,又叮嘱了好一会儿才走了。”  玉竹的动作一顿,睫微颤着:“他问什么了?”  青竹:“他嘱咐我们好生留意着,每日提醒少夫人时服药,且不得让旁人手熬药之事。”  话音刚落,便听见云初在里间唤了一声“玉竹”。  两个丫鬟见她醒来,赶忙步里间伺候。  玉竹端来服侍云初洗漱,立在一旁的青竹开:“方才世爷来了一趟,得知少夫人已经歇了,便又离开了。”  云初“嗯”了一声,便闭不言了。  青竹素来是个心细的,知少夫人一向不怎么在意世爷,她若是不主动提起,少夫人还真不会再多问半个字。  主不问,她这个当人的却不该瞒着不说。  “方才世爷还问过婢,少夫人每日可有好好吃药,世爷还特意叮嘱婢,要婢好生留意着少夫人平日里的饮。”  世爷不让小厨房里的厨们用寒之,定是担心会对少夫人的不利。  奈何云初听了,仍是木着一张脸。  青竹蹙起眉心,迟疑地:“少夫人,您看……倪大夫开的那补药……您真的不喝吗?”  倪大夫不比府里的其他人,当初便是多亏倪大夫的细心医治,治好了少夫人的伤,是以倪大夫开的药方,定是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云初静静地看着青竹:“将那补药倒了吧。”  青竹没再多劝,应了声是走了屋。  少夫人曾说过她不日后便要跟世爷和离,既然少夫人打着和离的念,孩自然是不能要的。倘若少夫人喝倪大夫开的补药当真怀上了,到了那时,少夫人便是再一心想要离开侯府,怕是也走不了。  母,岂是说能割舍便能割舍掉的?  可现如今,世爷待少夫人如何,她都瞧在里,平心而论,世爷待少夫人果真是有几分真心的。  女人活在这世上本就艰难,一旦和离,日定会过得异常艰辛,何况少夫人的娘家又是那样的人家,是万万指靠不上的。  倘若世爷愿真心护少夫人一世周全,即便侯府不是什么好去,有世爷护着,想来府里的上上也不敢再欺负少夫人了。  她是少夫人最信任的人,合该事事替少夫人着想,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是否该劝少夫人对世爷敞开心扉,试着接纳世爷呢?  他们毕竟新婚不过几个月,哪对新婚夫妇刚开始过日的时候不是磕磕碰碰的,可若是互相了心,兴许往后便能和和地过日了。  青竹捧着药碗发愣,玉竹已跟着走到廊:“青竹,怎么还没将这补药给倒了,少夫人方才不已经说了不喝药了吗?”  青竹一脸愁容:“玉竹,你真觉着少夫人该和世爷和离吗?若是离了世爷,少夫人往后的日可该怎么过呀?”  怕玉竹闹不明白她的意思,她转而又向她心中的顾虑。  “玉竹你仔细想想,少夫人哪日和离了,云家定是指望不上的,就老爷和太太那脾气,莫说是帮少夫人一把了,能不继续给少夫人添便是万幸了,可一个女人既没娘家也没夫家帮衬,只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还得自己赚钱养家糊,这日能是容易过的吗?  “这些时日你总也亲瞧见了,世爷虽面上看着淡淡的,倒是真心护着少夫人的。知姚嬷嬷跟那避汤脱不了系,罚了姚嬷嬷后便直接将她打发了走,还喊了倪大夫过来替少夫人开药调养,便是每日的吃也极为上心,我思量着,是不是该劝少夫人打消了和离的念。”  玉竹忙:“青竹,我知你是一心为少夫人好,可你我自小跟少夫人一同大,少夫人的脾你也是清楚的,她从不冲动之事。她既是打定了主意想要和离,自然有她的理。总之我还是之前那句话,少夫人去哪里,我便跟着去哪里!”  “玉竹,我自然跟你是一样的,少夫人去哪儿,我便去哪儿。我只是担心少夫人日后会不会后悔,我更不想少夫人日过得太苦。”  “青竹,这些事你且不要去多想,总之这补药不能喝,若是真怀上了便麻烦了。”  玉竹知青竹向来顾虑多,伸手接过药碗,抬脚朝一棵大树那边走:“你不倒,便由我来倒吧。”  刚将一整碗黑乎乎的药倒在树,便听见后响起一冷厉的男声:“你这是在什么?”  玉竹冷不丁被吼了一声,心,忙循声望去,脸顿时变得灰白,连声音都带着颤:“世……世爷?”  “啪嗒”一声,汤碗应声摔在地上,汤碗砸成碎片飞溅至四。  裴源行视若无睹地踩在碎片上,朝玉竹愈发近了些:“你在什么?”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送走了姚嬷嬷,却没料到他在府里唯一敢信任的玉竹和青竹,竟也开始对云初的补药手脚。  玉竹手指蜷了蜷,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  裴源行侧首看向立在一旁的青竹:“她不说,你说!”  青竹脸上血尽失。  世爷怎地突然回了听雨居,竟还撞破了少夫人的秘密。  她正踌躇着该不该如实招来,裴源行已然大怒:“谁给你们的狗胆?”  青竹和玉竹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两个丫鬟吓得瑟瑟发抖,连话也说不来了。  听到院里的动静,云初冲了来,挡在了两个丫鬟的前面。  裴源行怔忪了一瞬,直视着云初,后者坦然地回视着他,徐徐而:“世爷,此事与她们俩无关,那汤药原是我吩咐她们倒掉的。”  裴源行瞳孔倏地一缩,满目的难以置信:“为什么?”  云初目光不躲不闪地望着他:“没为什么,就是不想喝。世爷若是气,妾听凭世爷责罚,只求世爷能放过玉竹和青竹。”  他神暗了暗:“你不喝补药,是不想让好了,是不是?”  云初卷翘的睫微颤了一,心一横,索跟他把话尽数说开:“是,妾不想调养。妾……”她抿了抿,“妾不想为世爷诞嗣。”  裴源行闭了闭,声音又又涩:“你以为我让你喝补药,是为了让你给我生孩?”  “妾从不知世爷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妾却瞧得明白,世爷娶我本就于无奈,是妾对不住世爷,得世爷不得不娶了妾。”  是她存了私心,明知自己对裴源行并无半分恩,却睁睁地看着裴源行满心不愿地迎娶她门只为了所谓的报恩;  是她一直厚着脸霸占着世夫人之位;  是她一味地拖着时间,直到彻底了结了沁儿的事儿,着父亲和邢氏立了字据不敢再涉三妹的亲事,她才敢跟裴源行摊牌。  云初抬起,静静地看着裴源行,终究是说了那句话:“世爷,我们……和离吧。”  他心弦一颤,望向云初,目光如刀刃似的锋利  “妾自己无颜央求什么,只求世爷能看在妾平日里安分守己的份上答应此事。从此……一别两宽,各生喜。”  “一别两宽,各生喜……”裴源行喃喃重复。  好一个一别两宽,各生喜!  倪大夫猜得不错。  云初果然是察觉到她先前喝的是避汤。  难怪那日他劝她好生喝养生药,她却似是百般不愿,他竟还以为她是怕那药苦才不愿喝药。  裴源行垂,以掩去底的自嘲。  她哪是怕药苦,她不过是不想要他的孩,如此,她才能毫无牵挂地离开他、离开侯府,而他竟还蠢得跟什么似的,整日挂念着她的调养得如何了。  他勉稳住形,明知答案定不会是他想要听到的,却兀自不死心:“你是怕跟我有了孩,你便再也走不这座侯府了,是不是?”  “是。”  还是那样柔和的声音,却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裴源行看着云初半晌没作声,忽而,他冷笑了一声,一字一句:“好,如你所愿,那便和离吧。”  他收回落在她上的目光,转去了书房。   这一夜, 裴源行留宿在了居仁斋。  风清着裴源行的吩咐,将他的衣和寝从听雨居搬来了书房。  他心中虽不解世爷为何会突然决意在书房过夜,但也瞧来, 世爷这会儿心里正憋着火呢, 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上主动凑上去送死。  他吊着一颗心替裴源行铺好了床, 又小心翼翼地退了。  裴源行躺在床上,神涣散地盯着窗外的月。  他是想跟云初好好过日的。  他要她喝补药时, 并未想着要她为他诞嗣, 他只是希望她能尽快调养好。  当然,他也的的确确想过跟她能有个孩。  他自小便没了亲娘,亲娘刚去世, 父亲便将他送去了侯夫人的房里养着。  之后, 他一直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再后来, 姚嬷嬷也背叛了他。  他算不得什么好人, 自认不是个能耐得住跟孩的人。  不能对自己的孩真心的男人,没资格当父亲, 倒还不如不生养。  说也奇怪, 那日看到云初眉笑地对着她的丫鬟说话, 他竟忽然闪过一个念——  倘若云初能为他生个女儿,他们的女儿一定会是个极讨人喜的孩。  和她一样的, 一样的容貌。  云初也定然会喜得。  为了他们的女儿,在灯一针一线地制虎鞋。  裴源行带着怨气翻了个。  青竹和玉竹、顾家那姑娘、还有那个顾礼桓, 云初对着他们, 总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在她信任和在意的人面前, 她是开朗笑的, 唯独在他面前,只剩淡漠和疏离。  前世今生, 他从来不是她信任和在意的那个人。  裴源行一夜无眠地在书房里过了一晚上。  次日一早,更衣梳洗过后,小厮风清来传了话,说是听雨居那边差了人过来,想要问问世爷哪日有空。  也不知是在跟谁赌气,他丢风清,扭便去了听雨居。  见他掀帘了屋,青竹和玉竹面上讪讪的,侧目看了看云初,便默默退了。  裴源行敛眉淡声:“找我何事?”  云初屈膝行了一礼:“不知世爷哪日有空,能否陪妾去一趟和离书。”  裴源行心一沉,藏在袖中的双手缓缓收。  来之前,他竟还想着她是不是悔了不愿和离了,这才差了人来他书房,想要喊他回屋跟他服个。  哪知她竟是为了问他一声,他可有空去办妥和离一事。  他笑了起来,带着几不可查的悲凉:“你既然着急得很,那今日便去吧。”  “有劳世爷了。”  他无声地扯了扯,执笔写和离书,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过后,便将和离书递给了云初:“拿去!”  云初接过和离书,在上面签了字画了押,仔细将它折叠了几,从腰间取荷包,小心翼翼地将和离书了她的荷包里。  裴源行的视线从她白皙修的手指上扫过,浑一震,骤然回想起前世那场大火后,他在一堆灰烬中找到的那个荷包。  他虽不懂针线活,却也看那荷包针脚细密独特,绝非外里买来的普通货。  他原本就猜到留在火场的那个荷包是云初的东西,如今更是对此确信无疑。  他还记得前世他在那个荷包里找到了一张被火烧得残缺不全、画了押的纸片。  那会儿他总也想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文书,云初竟会将它日日带在边。  原来竟是她亲笔写的和离书。  裴源行一贯疏离冷冽的眉怒意渐现,他伸手拽住云初的手腕:“所以你荷包里放着的,就是和离书,是吗?”  云初脸上划过一丝错愕,不过几息,便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前些日她曾梦见裴源行拿着她的荷包,从荷包里取一份画过押,被烧得支离破碎的文书。  后来,她记起了前世的,也想起了前世她便已悄悄写了一份和离书。搜小布人儿的事发生后,为免被人发现,她将藏在箱底的和离书取了来,放在了她随带着的荷包里。  他定是猜到了前世荷包里的文书,就是她写的和离书。  云初并未作答,但裴源行已然明白他猜得分毫不差。  扣住她手腕的手加大了几分力,他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前世,你便打了跟我和离的念,是不是?”  她抿了抿,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回:“是。”  他赤红着,手上的青暴起:“云初,你究竟为何要和离?你分明是慕着我的,若不是慕我,那日灯会上,你又怎会拼死救我?”  云初摇了摇:“世爷误会了,我并不曾救过您。那日灯会上一片混,所谓的救你,不过是意外。”  裴源行只觉得心像被撕裂似的,痛得几乎说不话来了。  外面传闻云初慕他。  他也以为她慕他,是以她豁命也要救他。  可如今,她却告诉他,她没有拼死救他,那又何来慕之说?  他偏不信。  “那么那件寝衣呢,你又当如何说?”  云初愣了愣:“寝衣?”  “就是在你的衣箱里搜到的寝衣。”他直直盯着她的脸庞,心有几分说不的酸涩,“云初,你该知那是怎么样的一件寝衣,你若是心里没有我,依你的,你又怎会去那样一件寝衣?”  两世结为夫妻,纵使他再冷落她、疏忽她、误会她,他多少还是知些她的脾的。  她是个清冷的女,却不顾羞赧悄悄备了那件寝衣,不是为了博取他的心,又是为了什么呢?  听他提起了那件寝衣,云初的脸颊微微泛了红:“那件寝衣原是母亲给我的,现如今,也不怕世爷笑话,母亲指望我穿着那件寝衣讨世心,讨了世心,我便能开求世爷将我四弟弟从牢里救来。世爷听了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她吐一息浊气,忽而笑了一,“说来世爷也许不会信,我的确是一时疏忽,忘了将那寝衣绞碎了,让人翻找来平白惹人笑话,也让世爷误会了,原是我的不是。”  是她的错,倘若她在邢氏面前态度再些,抑或是回了侯府后便将那寝衣毁了,便也不会当众被人耻笑,更不会让裴源行误以为她对他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裴源行只觉得心疼得更厉害了。  他忽而想起那日他送药去云宅时,云初和顾家姑娘说的那番话——  “只是他们还说,你……你会嫁给裴世,成为侯府的世夫人。”  “传闻不可信,是以我也不会嫁给那位裴世!”  她刚嫁门那会儿,他心里还怨着她。她不是信誓旦旦地扬言不会嫁给他吗,为何转便又嫁了侯府,成了他的妻?  她慕他,是以,即使是挟恩图报固,她也要嫁给他。  可如今,她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一切皆是误会。  她从未慕过他!  她,两世都打着跟他和离的念!  他双手在袖中收又张开,旋即又再度握成拳。  他忍了几息,终究还是捺不住:“我要听你亲说,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你一刻都不曾对我动过心,是吗?”  她静静地直视着他,言简意赅:“不曾。”  他看着她温柔而淡然的面容,到自己的心沉到了渊谷底。  她不喜他。  所谓的意、所谓的慕,不过是他妄想来的东西。  什么互相扶持、和和过一辈,从至尾都只是他一个人自以为是罢了。  发红的睛盯着她良久,半晌,他才铁青着脸:“好,很好!”  回了侯府,云初便同青竹和玉竹整理起箱笼来。  裴源行虽在书房里住了,但是他们既已和离,她自该早些收拾好东西走人,也没必要多赖几天。  她没多少嫁妆,好些东西先前便已收拾妥当了,青竹和玉竹又是手脚麻利的,不过半日,云初便带着她的两个丫鬟,由车载着一车的箱笼离开了侯府。  小厮风清了书房,裴源行抬眸冷冷瞥了他一,言简意赅:“走了?”  风清看不佳,哪敢多问什么,凭着自己的机灵,心想着世爷应是在说少夫人,忙垂首回:“回世爷的话,少夫人……”他顿了顿,察觉到自己一时说漏了嘴,忙又纠正,“不,云姑娘离开侯府已有一盏茶的工夫了。”  裴源行抿了,遂挥了挥手,:“去吧。”  他伏案看了一会儿书,却半个字都看不去。  他眉心,起回了听雨居。  案上的甜白瓷梅瓶里着几枝红梅,红衬着白煞是好看。  许是刚从院里的树上摘来没两日,梅还隐隐飘散几缕幽香。  裴源行转了里间。  屋里和得很,气里夹杂着镂空熏炉里熏着的香,是他最熟悉的黄梅香,也是云初最喜香。  夜夜同榻而眠,他总能在她上闻到这黄梅香。  她上的黄梅香,与铺里调制来的香料略有不同,他甚少与女,说不清楚不同在何,只知她上的黄梅香气闻起来更为清新脱俗。  他看到过她调香,想必那是她自己调制来的香料。  裴源行眉微微拧了拧,不愿再多思量此事,枕了手臂睡在床榻上,却意外瞥见罗帐一角挂着的、红灿灿的吉祥结。  他明显地僵了僵,心底渐渐升起一阵烦躁。  甜白瓷梅瓶里着的红梅是她摘来的,熏炉里的熏香是她调制来的,便是连罗帐上挂着的吉祥结,也是她编结来的。  屋里的每一,哪没有留过她的痕迹?  裴源行坐起来,扬声唤来了守在屋外的丫鬟。  紫荆应声了屋:“世爷。”  裴源行绷着一张脸,厉声:“把那甜白瓷梅瓶,那熏炉,还有罗帐上挂着的吉祥结,都拿走!”  紫荆脸上带着些忐忑:“都拿走?世爷,这……”  话还未说完,裴源行已摆了摆手:“一并拿走!”  紫荆赶忙低眉顺地应:“是,世爷,婢这就将东西搬走。”  没人在一旁帮忙,她只得独自一人熄灭了熏炉,抱着了屋,随后又了里间,踮起脚尖费劲地将罗帐上挂着的吉祥结取了来。  裴源行坐在一旁,目光意识地落在她取的吉祥结上。  吉祥结……  前世那场大火后,他的伤得极重,连里的劳太医瞧了也只会摇,说是即便日后再怎么心调养着,他也只能瘸着一条度过余生了。  云初刚去世的那段日里,他被迫躺在床榻上,每日,他只能透过半开的窗,盯着屋檐挂着的吉祥结发呆。  后来,他才知,那时恰逢过年,太夫人命杜盈盈跟着侯夫人一同掌中馈,杜盈盈故意作难云初,听雨居因此短了年货。  没有炭火、极少的吃,就连用来写对联的正丹纸和剪窗的红宣纸,听雨居也没分到。  还是云初提议编结些吉祥结,挂在屋檐瞧着红灿灿的,甚是喜庆。如此,听雨居的上上才开开心心地过了年。  裴源行动了一,压心底纷的思绪,吩咐:“罢了,不用再收拾了,把东西留吧。”  紫荆有些疑惑地眨了眨,心中虽觉着不解,却还是照了。  她看着被她握在手心里的吉祥结,踌躇着该放在小几上好呢,还是该将它重新挂在罗帐上。  裴源行手掌朝上,伸手朝她面前凑近了些:“把它给我!”  紫荆应是,将吉祥结递给了他。  紫荆退后,屋里又安静来。  裴源行垂看着被他在手心里的吉祥结。  如此糟心的日,他为何还要责怪云初没有丝毫的留恋?  他指望她留恋什么呢?  被人无缘无故地冤枉、没有任何证据地就罚她跪祠堂、将她禁足在听雨居、命她为了那个该死的杜盈盈抄写经书,还是在寒气人的夜里任由她站在书房门外冷风?  哪怕是今生,他以为他已然在好好待她了,可新婚那夜,他不也言警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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