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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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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喝丝粥?!  “没丝粥给你喝!”  裴源行低笑了一声:“不喝丝粥,白粥也成。”  云初的脸上了几分错愕之。  裴源行他到底什么时候起这般不要脸了?  青儿被抓包, 心虚得很, 几乎是小跑着回了宅。刚门,迎面就遇到了正在院里忙着晒被的青竹,还有拿了银两正要门的玉竹。  青儿姑娘眉低垂, 踌躇着该上前帮青竹搭把手呢, 还是直接溜回自己屋里为妙。  犹豫间, 怀里揣着荷包的玉竹问:“青儿姑娘,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这么差?”  青儿心一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没什么。”  玉竹跟她关系极好, 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又同她在老家的遭遇, 以为她向来要,嘴上说着没遇到什么事, 心里还不知一个人怎么苦闷着呢。  她知不该打破砂锅问到底,既然青儿姑娘不愿多说, 那她便也不再多问什么了, 只是好心劝:“青竹, 你若是有什么事, 只跟我们说,姑娘她心善, 不会不帮你的。”  青儿心中的忐忑和愧疚更甚。  现穿帮,也不知云姑娘会不会就此恼了公?会不会将她这个被公在云姑娘边的线给赶年家胡同?  不会的,不会的,就如玉竹说的,云姑娘素来心善,得知她没地方住了,还好心地让她住她家里,平日里但凡是玉竹和青竹有的好东西,云姑娘总也不忘给她一份。  她气,皱着的眉略微舒展了些。  不过几息,她的神又渐渐暗了去。  云姑娘待她好,只是因为云姑娘怜惜她世凄惨。  如今云姑娘自然知了这一切不过是她凭空来的谎言罢了,哪还会如先前那般真心待她?  正想着,云初回来了。  只听玉竹诧异:“二姑娘,你怎么回来了?那西大街我们还去么?”  “明日我们再去西大街。”云初回。  青儿姑娘,偷偷瞄了她一,见云初脸莫名,她的心里愈发不安起来。  与她而过时,云初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青儿,我有话要跟你说。”  饶是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儿姑娘还是不由得脚,乖乖跟在云初的后。  青儿姑娘觑了一坐在桌旁的云初,嚅嗫:“您……您都知了?”  云初看着她,微微颔首。  事已被揭穿,青儿姑娘心一横,索把藏在心里的话都一脑儿地吐来:“我骗了您,您如何怨我都是应当的。”  “往后可不许再骗我了。”云初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  青儿姑娘直了脊背,就差赌咒发誓了:“从今往后青儿都不会再骗您了。”  她挠了挠耳朵,小心地试探,“姑娘,我还能继续住在这儿么?”  莫说公代了任务给她,便是公什么都没代,她也不得跟云姑娘还有玉竹她们一直闹闹、开开心心地过日。  “嗯。”云初停顿了一瞬,“只是以后不许再背着我们去找你家公了。”  青儿姑娘抚了抚,松了气。  终究心里对她主还是有几分忠心在的,她悄悄打量着云初的脸,忍不住替裴源行说起了好话:“云姑娘,您别怨公了好么?公得虽有欠缺,可他也是因为担心您一个人孤在外,怕您会被人欺负,所以才命我陪在您边保护您。不是我自,我的拳脚功夫可厉害了,有我在,公也能放心些了。”  云初抿着不说话。  青儿姑娘以为她心里兀自有些气恼,忙又解释:“上回您去国公府赴宴,原本公是派了齐大哥护着您的,可因着男女有别,行事诸多不便,齐大哥没能护住您,害得您在寿筵上受了委屈。  “公得知后,就命我暗中保护您,毕竟我也是女,留在您边,很多事起来也更方便些。  “国公府那个诬陷您的丫鬟,也是被公遣人扔在了衙门。我知晓国公府原先只想发卖了那丫鬟,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公认为此事断不能就如此草草了结,万一往后有什么揣着恶意的人在外再传些有损您清誉的谣言,焉知那些好事者会如何打量此事?  “国公府的事非同小可,对您是个极大的隐患,是以公觉得,索不如把事闹开来,最好闹得整个京城的人都得知此事,也算是断了别有用心之人的后路,免得那些人会在此事上大文章。只是公那般理,倒让北定侯府成了众矢之的。”  云初卷翘的睫轻颤了两。  裴源行从未跟她提起过此事。  确实,那事之后,北定侯府成了众矢之的。杜盈盈自是不提了,她的名声在京城算是全毁了。  就连侯府五姑娘裴珂萱也受了牵连,她的亲事到如今都没个落,京城稍微有有脸的人家对她都避之若浼,哪怕侯爷求了人保山也无用。  青儿姑娘小心翼翼地:“姑娘,您还在和公生气么?”  云初啼笑皆非地扫了她一。  青儿姑娘也真是忠心耿耿,适才还担心自己会被赶走没法留在年家胡同了,现却还在替她家公忧心,不忘替他说尽好话。  她薄的弧度略微上扬了些许:“我若是真生气了,也就不会打发你家公去老芳斋买杏仁酥了。”  刚才在外还觍着脸向她讨要白粥喝呢,差他去替她买些杏仁酥回来还差不多。  青儿朗地大笑了起来,毫不心卖起自家主来:“您不知,上回您收的那盒杏仁酥,就是公去老芳斋买回来的。那天他等了一个多时辰才买到手,为了让您能吃到新鲜乎的杏仁酥,他便叫我在店外的车上等着,等他捧着盒老芳斋时,整张脸黑得像锅底,您说好笑不好笑?”  云初歪想象了一当时的场面,抿笑了笑。  难为他那么个大个,却耐着挤在人群中,在老芳斋里等了一个多时辰才买到杏仁酥。  偏生他还回回骗她说他运气好,铺里的人并不多。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过了晌午,云沁带着丫鬟文竹来了年家胡同。  云初见她额前的几缕发丝沾了汗贴在脸颊上可心疼坏了,拿起帕替她去脸上的汗,一边不忘数落:“外面的太这般毒,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云沁向来知自家嘴上总是碎碎念,心里是极疼惜她的,便笑嘻嘻地伸手抱住了云初的胳膊:“二每回见了我都不说想我,光会埋怨我!”  云初她的额:“你啊你,都几岁了,还总,以后嫁了人难还一味的孩气么?”  云沁一僵,立在一旁的文竹已拿起帕:“二姑娘这话说得当真巧了,咱三姑娘再过不久可就要坐上轿嫁人了。”  云初一脸严肃,看了看文竹,又看向云沁。  “文竹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沁面上一红,羞赧地垂:“昨日,韩公家里派人去去家里提亲了。”  “韩公?哪个韩公?”  云沁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就是韩瑜韩公,左都御史韩大人家的四。”  “是他!”云初听了颇为吃惊。  她思忖了一,又问,“你和韩瑜又是何时相识的?”  “是之前在云济寺认识的。那日我去祈福,被个登徒缠上了,幸而韩公路见不平,替我狠狠教训了那个登徒。”  听到后半句话,云初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但依然禁不住苦劝:“你好好地去那里什么!回若再要门,定要多带上几个人,免得我焦心,听见了么?”  云沁弯了弯眉,快地应了。  有人上门要娶自家妹妹,为了妹妹半辈的幸福着想,云初免不了想要多问几句。  “那后来你跟韩公还再见过面么?”  云沁脸上泛着绯红,却实话实说:“后来我们俩又见过几回面,韩公那人是极好的,朗,却又难得的细心,都很照顾我。”  云初颔首:“那韩瑜倒是个。”  韩瑜和裴源行同兄弟,回见面,她得从裴源行那打听打听韩瑜的为人如何。  不过,三妹妹对韩瑜有,他家又派了人上门提亲,看来并非是那起玩的浪,两人若真能结为夫妻,倒真的算得上是一门好亲事。  想着想着,云初眉心微微蹙起。  就是不知父亲和邢氏会不会从中作梗。  她拉住云沁的手,细细问:“那么父亲和邢氏是怎么个意思?”  虽说她先前得云修和邢氏立了字据,不得再手云沁的婚事,但小人难防,他们心里记恨着,未见得不会暗中在云沁的婚事上使些绊。  事到如今,莫说邢氏了,云初甚至不会对自己的父亲心存半期望。  云初和云沁终究是嫡亲妹,多年来又一直相依为命,纵然云初嘴上不说,云沁也看得她在担忧些什么。  “二,你放心吧,父亲和邢氏虽一直怨着我们妹俩在我的亲事上摆了他们一,可韩公家世显赫,不说他人品如何,便是其他方面,亦是没什么能让父亲和邢氏挑剔的,是以昨日韩家上门提亲,他们欣喜地答应了来,哪还会故意为难我和韩公。”  跟二一样,云沁也提防着云修和邢氏,如今无论他们嘴上说得有多漂亮,经过先前绝那一回,她便已看穿了他们的利熏心,不对他们再抱任何幻想了。  玉竹端上了茶妹俩开开心心地闲聊了片刻。  云沁抿了茶,忽而问:“我听玉竹说,裴公心悦二,一直在追求二,期盼着二能回心转意。”  她静静地凝视着云初,“二,你还会跟裴公复婚么?”   韩瑜先前因着那本孤本的事, 心里很是鄙视了一番裴源行。  鄙夷归鄙夷,这几日他得了喜讯,自是要让裴源行也一同兴的。  裴源行桀骜不羁他是知的, 可这不影响他跟裴源行厚。  他在望江茶馆预定了一个雅间, 差人送了个信给裴源行, 约他次日在茶馆里一喝茶。裴源行近来也心颇好,自然没有不肯赴约的理。  刚坐, 韩瑜就将他要成亲的事说了。  裴源行意外, 忍不住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韩瑜那整日咋咋呼呼沉不住气的德行,他竟也要娶亲了么?  韩瑜顿觉有些哭笑不得:“上回跟你在这里喝茶的时候,我便跟你提过。那日你还忒不要脸地跟我讨要那本《晋州八记》呢。”  他特意在‘忒不要脸’这几个字上咬字极重。  不是他小, 那事他定要提一次嘲笑一次的, 谁叫源行见忘友呢。  他手执折扇, 悠哉游哉地扇着风:“你该不会忘了吧?那日你一心只念着嫂, 大概都没心思留意我说的话。”  裴源行哼笑了一声,一副浑不在意的样。  韩微微扬起:“你可知我那还未娶门的妻是哪人家的姑娘么?”  裴源行一脸淡然:“我何必在意, 娶妻的人是你, 又不是我。”  韩瑜眉峰一挑, 对着他促狭地眨眨:“那你就错了,你还真得在意她是谁。”  裴源行斜睨了他一, 没搭话。  “我要娶的姑娘是云家的三小云沁,嫂的嫡亲妹妹!”  裴源行神一怔。  “你说你要娶谁?”  韩瑜轻嗤一笑, 潇洒地将折扇一收:“怎么, 这会儿听到我未来妻是嫂的妹妹, 你开始在意起来了?”  他拿起折扇在裴源行的肩膀轻轻了两, “果然还是得提嫂用!啧啧啧,我跟你相知多年, 怎就没瞧来你这般见忘友呢?”  裴源行敛着眉,肃冷着一张脸:“你好好待人家姑娘,不许欺负她伤她的心!”  韩瑜本想要打趣他几句,却被他好一番叮嘱,有些不服气地反驳:“我能不待沁儿好?你瞧不起谁呢你!”  裴源行倚靠在椅背上,眉梢微扬,不置一词。  他越是如此,韩瑜越是觉得憋闷。  “裴源行,你未免把我看得太扁了些。旁人倒也罢了,你自己说说,咱俩相识这么多年,我是这样的人么?”  裴源行放茶盏,掀起略扫他一,淡淡地:“这我如何晓得。”  竟是一副半不看好韩瑜人品的样。  韩瑜语。  这么多年的兄弟分,他终究是错付了。  他忽而想到了什么,复又问:“哎,难不成你是因为我那未过门的妻是嫂的亲妹妹,所以你才这般放心不我?”  裴源行未置可否。  韩瑜朝他投去探究的目光,只一,他便知自己猜得分毫不差。  他慢悠悠地摇着折扇,静静地打量着裴源行,忍着笑,忍得嘴角都有些搐起来。  这厮——  可真能装!  裴源行被他揭穿,自是失了淡定。  他轻咳了一声,脸上难得几分羞窘:“你待那姑娘好些。”他眉微垂,掩去底的怜惜,“她们妹三个都活得不易,你若是负了她,且不说她定然会伤心,就连她的,也会跟着难过。”  “你说的是们,还是?”韩瑜抬了抬眉,直问到他脸上,“你真正担心的,唯有她二吧。”  打量他啥都瞧不来呢?  小样!  裴源行斜睨他一,语重心:“总之我还是那句话,你既然娶她门,就真心待人家,莫要辜负了她。”  韩瑜在椅上坐直了些,敛了笑,郑重其事地回:“你放心,我自会好好待她,绝不让沁儿受半委屈。”  沁儿会是他的妻,从今往后,他们俩将会一辈相濡以沫,举案齐眉。  韩瑜拿起茶壶替裴源行斟满了茶:“来来来,我们兄弟俩今日以茶代酒,好好上一杯!”  两人仰起脖,一饮尽茶盏里的茶。  韩瑜虽惯腹诽裴源行,却是真心把他当亲兄弟看待的,他自己的婚事已定,免不了也心起裴源行半辈的幸福。  他看着裴源行:“我说你也是的,瞅着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没跟嫂破镜重圆哪?我提醒你啊,你可少端着些,整日磨磨叽叽的,当心嫂边可还有个知疼着的顾郎君呢。”  裴源行冷哼了一声。  韩瑜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你别太不当一回事。那顾郎君可是打小便认识嫂的,他们俩算起来可是一对青梅竹自是不同旁人。何况那顾郎君着一副极招小娘的模样,我看啊,你跟他还真难说谁得更俊俏!”  裴源行端起茶盅啜了茶,沉默着不吭声。  “他家虽不是什么门大,但搁不住人家有息啊,自中后,在仕途上一直走得很不错,假以时日,那顾郎君定能混些名堂来。”  裴源行仍木着一张脸,默不作声地替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韩瑜兀自好心地提醒:“何况前些日我听我家妹提起,说昭华郡主虽被顾郎君婉拒了伤心不已,可昭华郡主依旧很是仰慕他,认定他是个天立地的好男儿。昭华郡主还很是羡慕顾郎君的意中人,认为那女是世间少有的幸运儿。”  “你看,便是连界极的昭华郡主尚且都对顾郎君满夸赞,可见得顾郎君的的确确是一些过人之的。反倒是你,”他扫了裴源行,忍不住“啧啧啧”了几声,“如今跟北定侯府断绝关系,成了一介白,确实哪哪哪都比不上人家了!”  韩瑜摇了摇,最后化叹息。  裴源行刚好啜茶,耳中听得韩瑜将他贬得一无是,还将顾郎君捧上了天,咙一嘴里的茶梗住,猛地咳嗽了起来。  韩瑜如此,初儿亦是这般,一个个地都在他面前可劲儿地夸赞顾郎君,他们这是私底约好了一同气死他才甘心么?  他心里憋着气,将茶盏重重地朝桌案上一搁:“照你这意思,我就没半好么?”  韩瑜愣了愣,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他中的不忿。  裴源行向来脾气犟,他若是再继续打趣他,那可就真惹恼了他。  他抬手示弱:“是是是,你自然是好的,样样挑!”  裴源行略微舒缓了一,不过一息,便又被自家兄弟拿话扎了他的心。  “可你再千般万般好,嫂不还是跟你和离了么?”  好歹源行以前还是个世爷,又姿如玉、剑眉星目,英姿发,女见了自家夫君得这般模样,在仕途上有这般有能耐,自然没理不喜的。可嫂才嫁侯府多久哪,不还是跟源行和离了,可见得源行得再风神俊朗,也没能让嫂犹豫半分。  可见得他兄弟不啊!  裴源行翕动着薄,心中虽有不服,却又反驳不了半句。  他梗着脖:“我的确是了很多错事,这我从不否认。但我在改啊,难还不兴我改么?”  韩瑜看着他,竟一脸的‘孺可教也’:“你早这样想多好,当初你但凡有一开窍,嫂至于舍得跟你和离么?”  ‘和离’二字落耳中,让裴源行脸黑得像锅底一般。  和离和离!  现如今他最听不得的,便是这‘和离’二字。  偏生这么一小会儿工夫,韩瑜已在他面前嚷嚷了几回‘和离’了。  韩瑜这是存心拿刀他心窝吧!  过了四月,天开始闷起来。  低看书的云初抬看着青竹,角眉梢都透着掩饰不住的喜:“你说生了?”  青竹忙不迭地,笑得见牙不见:“是呢,是呢,婢听送信的人说,大姑不但生了,生的还是一对龙凤胎呢!”  云初将书放在一侧,开始忙着翻找起自己好的针线活:“幸好先前我便了两双虎鞋,这小外甥和小外甥女都有份了。”  玉竹抚掌大笑:“婢还记得先前姑娘说兴许大姑会给您生一对龙凤胎,现这话果真灵验了,姑娘这嘴啊,实在是一说一个准!”  大生了,不去一趟跟她个喜,顺便将自己给孩的虎鞋送去,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  云初被卢家的人带着径直去了云婉住的临波居。  云婉正着月,躺在床榻上不能地,见自家二妹妹来探望她了,忙唤人搬来了绣墩。云初坐在床前的绣墩上,细细打量着靠在大迎枕的云婉。  云婉刚分娩还没几日,还有虚弱,妹俩有段日不见了,云婉气不错,脸比之之前红了不少,人也不如之前那般瘦削了。  先前因着那个噩梦的缘故,云初始终有放心不终于宽心了。  裴源行说的果真是有些理的。卢家几代单传,只要卢弘渊还在狱中不来,卢家上上就不敢不细心照顾着怀有。  云初的思绪逐渐回笼,嘴角浅浅一弯:“,我今日带了两双虎鞋过来,两个孩一人一双。还有这五蝠赤金锁片,也是给孩们的,一人一个。若得便,我还想看一我的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呢。”  云婉抬手刮了刮她秀的鼻尖,笑:“就知你不单单是为了看我跑这一趟的。”  她扭过去,吩咐站在床榻前的丫鬟,“你去娘那边,把璇儿带过来吧。”  她产一女,女孩比男孩大了两刻钟的时间。  娘抱着女婴了屋,走到了床榻前。  云初看着女婴,孩得粉雕玉琢,眉间神似她的母亲,被裹在襁褓里乎乎的一团,瞧着分外惹人怜。  云初眸中:“,我的小侄呢?是不是这会儿还在睡觉?”  云婉和娘皆是神一僵。  云婉脸上的笑意略微淡了些,气,才坦言:“如今璟哥儿被养在了他祖母的屋里,他祖母不放心旁人,每日都是她亲手在照料他,平日里我也见不上璟哥儿一面,倒是璇儿,如今由娘在带她,我每日倒还能见到她几次。  “卢家现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了璟哥儿这个嫡孙,自然是宝贝得不得了,璇儿到底是女孩儿……”   云婉话没再说去, 但云初哪有听不明白的。  璇儿是女孩儿便没人心疼了。  她薄轻抿了一。  这世总是偏疼男孩儿冷落女孩儿,云家是这样,卢家亦是如此。  她挑了挑眉, :“胡说, 谁说咱璇儿没人疼了, 不是还有我么?”  她小心翼翼地牵起女婴的小手放在嘴上亲了亲,“咱璇儿啊有二姨疼她, 今日二姨还给她带来了漂亮的虎鞋呢。回去后, 二姨还要给咱璇儿再多几双虎鞋,让她每天穿的都不重样!”  云婉抬手摸了摸女婴的脑袋,心也跟着愉悦了不少, 嘴里还不忘规劝自家二妹:“你啊, 有这心就行了, 可不许每日熬夜针线活, 仔细睛疼!”  云初眉弯了弯:“知。”  她伸双手,, “让我也抱抱咱璇儿吧。”  娘看了看云婉, 见云婉微微颔首, 将孩递给了云初。  也不知是孩跟云初特别投缘,还是孩本就不认生, 被云初抱在怀里,孩没有哭闹, 还咯咯笑了起来, 把云初妹俩都给逗笑了。  云初冲着女婴眨了眨, 又偏吩咐青竹:“把我们带来的虎鞋和金锁片拿来吧。”  她希望两个孩, 一辈都能健健康康,福气满满。  璇儿和璟哥儿得极快, 一天一个样,云初虽没法经常去卢家看孩,但从云婉差人送来的信里便可知,两个孩康健,能吃能睡的,边的人也将他们照顾得极好,云初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这日用过早膳,青竹和玉竹将碗筷收拾净,屋与云初一开始针线活。  前两日云初便叫青竹开了箱笼,找一块棉布料和两匹锦缎,要帮孩几件亵衣和小袄。  青儿姑娘空有一武功,却半不擅女红,坐在榻前死死着细针不知该从何手。玉竹见她如此,忍不住笑弯了腰,几番劝她不用这般张,针线活讲究的是双手灵巧而不是用蛮力,无奈青儿姑娘试了几回还是百般不得要领,反倒急了一的汗。  云初知她是一片好心,劝她坐在一旁陪陪她们几个,间或帮她们递递东西就好,说时间宽裕得很,不急着上要把这几件衣裳好。  青儿姑娘看着云初着针线活,奇:“云姑娘,你为何只女娃娃的衣裳?”  云姑娘的不是生了一对龙凤胎么?  云初将棉布料摊平:“因为女娃娃也该有人疼啊。”  璇儿哪就没人疼了,不是还有她的二姨在么?  卢家人的里只有璟哥儿,那璟哥儿的衣裳自然也不用她去心了,有这会工夫,还不如帮璇儿多几件衣裳,女娃娃打扮得漂漂亮亮多好!  青儿姑娘以为然:“那是,女娃娃哪就比男娃娃差了?”  那日三少爷边的那个小厮,不还被她弹去的一块小石给摔趴在地上了?  还是个大个男人呢,真没用!  几个姑娘正一边说笑着,一边着针线活,外响起了雪儿一阵吠叫声,旋即便听见外响起了叩门的动静。  青儿姑娘自告奋勇地去开门,不消片刻,便带着裴源行步。  云初将针线放在一旁:“你怎么过来了?”  裴源行角微勾:“你的刚产一对龙凤胎,我自然得给小外甥和小外甥女送些礼过来。”  云初弯了弯眉:“让我看看你要送些什么。”  她被送礼一事引住了注意力,全然没留意到裴源行俨然一副那两个孩姨父的样。  青儿姑娘暗自窃喜,悄悄递了个给青竹和玉竹,示意她们几个还是不要留在屋里碍人了。  就公蓄的德行,若是她们几个总杵在跟前不制造些机会给他,公怕是得孤老终了。  裴源行上前几步,递了个红漆描金的小匣给云初。  小匣里躺着两个巧细致、坠着金锁片的项圈。  云初拿起其中一个项圈,坠着金锁片上清晰地刻着几个字——  平平安安。  云初抬眸望着他,底溢了一笑:“我已经给两个孩送过金锁片了。”  倒难为他想着璇儿和璟哥儿了,只是没想到他们俩送的东西重样了。  裴源行眉峰微抬,不答反问:“多一个人疼他们不好么?”  “好,怎么不好!”她朗地应了声。  她笑了,望着他的睛熠熠生辉。  裴源行轻咳了一声,从她脸上收回目光,佯装随意地扫了,视线在针线、棉布料和锦缎上停留了一,问:“你们在衣裳?”  云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柔声笑了笑:“我想为璇几件衣裳。”  他定定地凝视着她的脸上,一贯清冷的眉目增添了几分温。  她为她的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制衣裳,那若是她自己的孩呢?  他结上动了几次,一双漆黑的眸里带着些晦涩难明的绪。  以后他们成亲后,会不会也生个女儿?  像她,得也像她。  他嘴翕动着,即将说的话在间转了一个来回,终是咽回了肚里,只剩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在她面前说不。  韩瑜说,但凡他以前待云初好一些,云初也不至于起了跟他和离的念。  她分明是那样温婉的,却宁愿着和离的名声离开了他。  他确实是个混,才会让她如此决绝!  如今他努力学着待她好又能如何,如韩瑜所说,他一介白,而顾郎君却已然在仕途上混了一些名堂。  他一刻不曾后悔过和侯府脱离关系,可他总忍不住会去想,他没了爵位,给不了云初更好的生活。  护不住心的女人,又怎能算得上是她的良!  云初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声问:“你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收回纷的思绪,恍惚的神逐渐恢复清明。  “衣裳慢些制也无妨,莫要因为针线活熬坏了睛。”  两人正说着话,青竹却掀帘匆匆了屋里:“二姑娘,不好了,卢公狱了。”  云初攥住金锁片,金锁片在她的掌心上立时留印痕,她却觉不到半分疼痛:“卢弘渊被人放来了?”  青竹冲着云初,面上也带了焦虑:“是呢,卢公今日一早便已回了卢家,卢家上上都忙作了一团,又是端火盆,又是在洗澡里泡上了桂叶,说是要好好去去他上的晦气呢。”  云初兀自觉得难以置信:“不是说凭着他犯的罪名,至少要在牢里待上半年的么,怎地现在就放人回去了?”  青竹低垂着,微微摇了摇:“婢也不清楚是何缘故,许是中间了什么变故。”  裴源行眉不自觉地微微一蹙。  倒是小瞧卢家了,罪名坐实了,人也了狱,居然还能将卢弘渊从牢里捞来。  云初和裴源行相视了一,对上她略显慌的目光,他薄微启:“大约是卢家走了门路,我去找人打听打听。”  “至少已顺利产,母三人康健,已然比先前的形好多了。”云初不免叹。  若非那时候裴源行想了法,只怕的两个孩又要因为卢弘渊那个混帐胎死腹中了。若失去了她的孩该得多伤心难过。  想起此事,就让人觉着后怕。  她垂着的小手微微颤抖,裴源行知她定是心里慌。  他的手指动了动,复又收拢成拳。  卢弘渊一旦回了卢家,云婉和孩境会如何,没人能知晓。  初儿定然是忧心她的。  裴源行温声宽:“你别太过担心,此事我定会打听清楚。”  若为必要,他还会再手,断不会让初儿的任何事。  自那日得知了卢弘渊狱的消息,眨间又过去了几天。  云初每日总揪着一颗心,偏生云婉和裴源行那边,都不曾传来半消息,她时而也免不了安自己,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这日过了辰时,她收拾了她亲手给璇好的两件亵衣和一件小袄,带着青竹一去了卢家。  送衣裳是真,可她主要是想趁机去一趟卢家看看云婉过得如何。  她去得时间还算巧,卢弘渊并不在屋里,屋里只有云婉和一个嬷嬷,另外还有两个丫鬟在。  视线从云婉的脸上扫过时,云初的心重重一沉。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也不顾自己是否失礼了,伸手撩起云婉的衣袖。  云婉素来肤白皙,可白白的手臂上却留了几掐痕,泛的乌青看着更是刺目。  云初立时变了脸眶红了一片:“,是不是姓卢的又不住自己酒后发疯了?”  她是不会再称呼卢弘渊一声‘夫’了。  卢弘渊就是个畜生!  云婉一挣,将手缩了回去,飞快地将衣袖放了来以遮掩住她手臂上的伤痕。  明知云初早就看破了一切,再百般掩饰也无用,可她还是不想让云初为她担忧。  留在屋里伺候的嬷嬷在卢家当差多年,一家人的卖契都被握在方氏的手里,是以她心里并不把云婉看作是她的主,凡事只听方氏一人的差遣。  嬷嬷一心向着方氏,知方氏将儿宝贝得跟个一般,听云初如此说,忍不住扯着嗓替卢弘渊辩白:“云二姑娘别胡说,哪是少爷伤的少,这些都是少自己不小心摔着才留的伤。”  云初的火气也上来了。  她冷笑一声。  事到如今,卢家人还睁着睛说瞎话,妄想着抵赖。  真当旁人都是瞎么?  她看着嬷嬷的中多了几分凌厉,语气也带了些压迫:“我正坐着月,每日听从大夫的叮嘱在床上躺着调养,便是去净房,也自有丫鬟会在一旁尽心服侍着,怎会自己就莫名其妙地摔着了?你好生瞧瞧我脸上的伤,还有手臂上的伤,你倒跟我说说,她自己能摔成这样么?”  嬷嬷被问得一时语,有些无措地衣角,目光躲闪着:“云二姑娘若非要冤枉少爷,老也无话可说,老自认嘴笨,说不过云二姑娘。”  她竟是佯装可怜,拿话去堵云初的嘴。  云初气极反笑:“嬷嬷果真是忠心耿耿,昧着良心替你家主遮掩,尽拿谎话来糊人。你一大把年纪了,倒也不怕损德遭天打雷劈!”  嬷嬷被说得脸一白,心想着这云二姑娘不像寻常那些小娘,半不怕她拿话堵她,若再继续争辩去,保不齐云二姑娘还会说更难听的话来。  她是信鬼祟之事的,可不想为此遭到报应,却也不敢卖主。  她拿起帕拭起儿没一滴的泪,作委屈状:“云二姑娘看老好欺负,要拿话来诅咒老,老得罪不起云二姑娘,老这就去找夫人好好说,夫人心善,定会替老主持公!”  她倒不信了,难不成云二姑娘见了方氏也能这般嚣张?  言罢,她转便了屋,留在屋里的另外两个丫鬟怕惹上事端,也趁机悄悄退了。  妹俩一时无话。  云初抿了抿,执起云婉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脸上,闭了闭,颤着声音问:“,这当真还要过去么?”   来之前, 她便在想,卢弘渊回家后,会不会故态复萌。可她又想着, 卢弘渊终究在狱中待过一段时日, 牢里的囚犯和狱卒都不会让他有什么好日过, 是以她以为他或许会比先前收敛些。  她本就不该对卢弘渊心存一丝侥幸。  卢弘渊既然不改变分毫,那么留在卢家只会继续受他磋磨。  云婉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云初的发丝, 缓缓翕动了一。  未及开, 她便听到门外传来一丝响动,声音落得极轻,她却闻之脸一变。  定是有人躲在屋外偷听着屋里的谈话。  云婉将手从云初的脑袋上收回, 半晌才淡淡地说了句:“你先回去吧, 我累了, 想睡会儿。”  直到走卢家的大门, 云初依然觉有些愤愤然。  还在,卢弘渊居然也敢动手。  这卢家是不能再待了, 多留在卢家一日, 就多受一日的折磨。  她刚才话说得明白, 应是听得懂了她的意思,可却推说累了赶她回去了。  是不愿跟卢弘渊和离?  又或许, 纵然已起了和离的念,可只要卢弘渊不愿和离, 就离不开卢家。  难就由着这日这般过去?  云初觉心烦意起来, 抬眸间, 瞥见不远那一抹熟悉的清隽影。  她微愣了一, 裴源行已朝她走来。  他垂,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语气温柔又认真:“我送你回去。”  自己的那烦恼似乎一消失了。  裴源行一直都在让她知,无论遇到了什么事,他总是在那。  上了车,回想起之前裴源行说的有关前世她去世后的事,云初不由问:“之前你说,前世我跟卢弘渊和离后,便去了江南。可我总也想不明白,卢弘渊怎会答应和离,任凭离开卢家去了外地?”  虽说前世卢家见不愿再把心思栓在夫君上,便替卢弘渊纳了一房妾,可卢弘渊是卢家的独苗,自小便被卢家的人给坏了。  他那样的,即便对再没了半分意,也只会将撂在一旁冷落她。可若说他会放自由,让往后还有机会嫁给另一个男人,她是不信的。  她总觉得,想要跟卢弘渊和离离开卢家,只怕没那么简单。  裴源行沉默地听着,半晌才,不由叹:“确实也只有我才会那么蠢地答应跟你和离。”  他是看不起卢弘渊对女人对手,但决不和离方面来说,卢弘渊可比他清醒得多了。  但凡那时候他能不要脸一,他就绝不会脑一,同意跟云初和离。他几乎是前脚刚跟云初和离,后脚就生了悔意。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云初惊诧地瞪大了睛,睨了他一。  他们是在讨论的要事,他怎又扯到他俩上去了?  察觉到她的不悦,他有些窘迫地握拳抵在边咳了一声:“跟卢弘渊和离,的确没那么简单。”  卢弘渊那人占有,哪怕是他已经厌倦的人或,他宁可丢在一旁不闻不问,也绝不会轻易放手。  何况那人是云婉,是卢弘渊主动求娶门的妻,他更不可能放她离开了。  “和离的确是费了些劲的,后来为了避免被卢弘渊纠缠上,我便派了亲信送你去了江南,寻了个没人知的地方住了来。”  前世,他遣亲信一路护送云婉前往江南,虽想着如此隐蔽,卢弘渊应当是找不到云婉的踪迹的,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命亲信索在江南来,暗中保护着云婉。  那会儿,他以为自己到这个份上,只是因为他不喜事有始无终,且对云婉的境起了几分同心,所以才甘愿这个闲事。  如今他才明白,先前的那些想法,不过是他在自欺欺人罢了。  他从来不是什么心善之人,若非是为了云初,即便云婉的日再悲苦,他也绝不会在意。  云初沉默不语,撩起车帘朝外窥视。  裴源行知,她又在心了。  她就是这样,遇到什么事,总自己一个人忧心。  他叹了气,有怅然地:“初儿,此事你无需再去思虑,一切都会解决的。”  他自会想法了结此事。  不过这话不必跟她提起,总得等事理好了再跟她说,免得她整日揪着心。  云初回过,卷翘的睫微颤着,默了几息,朝他,似是把他的话听去了。  自那日从卢家回来后,云婉那边没再差人送过信过来。  虽然裴源行要叫她别再心她的事了,可她怎么可能不担忧,那是她的亲啊。  左思右想了几日,也没想什么好法,只觉得心无比。  及至到了   “那日若非裴公遣人送了一封书信给我, 只怕我轻易还没法跟卢弘渊和离呢。”  能带着璇儿一离开卢家,更是她先前连想也不敢想的好事。  云初的话音里难掩惊讶:“他派人给你送信?”  不过片刻,她便恢复了镇定。  大半个月前的那个夜, 青儿姑娘着夜行衣从屋来。  青儿姑娘那时怎么说来着?  她说她是去替裴源行办一桩事。青儿姑娘没提到办的是何事, 只说她不是为了给裴源行通风报信。  青儿姑娘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  难那日裴源行是派青儿姑娘去了一趟卢家, 悄悄递书信给么?  “他派了青儿姑娘给我送信。”云婉微阖上,随即又睁开睛直直对上云初的视线, “裴公在信里写着, 我若是想要跟卢弘渊和离,就着信里的嘱咐照着。”  裴源行在信里的每一个字,她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她知, 这是唯一能让她顺利离开卢家的法了。  云婉扫了闭的屋门, 压低了声音:“信里提到了多年前的一桩旧事。那时圣上被先帝废了太之位, 他的嫡亲妹妹建安公主也跟着被牵连, 被驸和夫家刁难。  “偏生那时候建安公主还怀着,日过得极为艰难。那驸见建安公主落了势, 心里怨恨她非但没让他过上好日, 反倒被她所牵连, 心里带着怨气,便拿她撒气, 甚至还对建安公主动了手,害得建安公主早产, 孩, 也就是后来的昭华郡主, 虽得幸活来了, 早些年却因着早产的缘故一直弱多病,直到后来寻了好些神医, 昭华郡主的才逐渐康健起来。  “后来先帝恢复了圣上的太之位,再后来,圣上又登上了皇位,心疼建安公主那几年的遭遇,驸和他的家人才被清算。”云婉了一气,“因着这个缘故,圣上和建安公主平日里最恨的,便是对妻儿动的男人。”  云初的脸上划过一丝愕然,喃喃低语:“他居然告诉你这些事?”  事关圣上和建安公主的隐秘之事,裴源行竟也敢将此事在书信中抖来,一个不慎,便会惹来大麻烦。  他素来谨慎,且一向不把旁人的事放在心上,她没料想到他竟然能为了到这个地步。  云婉自然也知此事的严重,忙开安抚:“放心,那日我读了信后,就当着青儿姑娘的面把信给烧了。”  白纸黑字,莫说把书信放在卢家了,便是放在她娘家,给她一百个胆她也不敢。  裴公一心想要将她和璇儿从火坑中救来,她怎能害他。  “那日我读了信后,便日日夜夜琢磨着该如何利用这桩事离开卢家。过了几日,卢弘渊又喝醉了酒来我房里闹事。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他只要喝多了就会发酒疯,可卢家上上都把他当作一般宝贝着,纵然我上带着伤,他们也视而不见。  “我本就起了跟他和离的念,哪怕是给我休书、哪怕告御状我也一定要离开卢家。此回他不但动手打我,还差害得璇儿遭到波及,更定了我的决心。  “我倘若再,不止是我,只怕璇儿的境也要变得危险了,璟哥儿好歹还有他祖母照看着,我的璇儿又有哪一个会护着她?  “于是我便利用这个机会找公公和婆母要个说法,卢家几代都在朝中当官,自是知建安公主和驸之间的那桩旧事的。他们虽事事顺着卢弘渊的心,却也担心此事若是闹大了,卢家定会摊上大事,是以卢弘渊会如何,他们也委实顾不上了。  “他们见我一心要跟卢弘渊和离,便替他作主,给了我放妻书。我趁机跟他们提要将璇儿带走,他们当然是不愿的,认为璇儿就算是女娃娃,也总归是卢家的孙,怎能跟着我离开卢家,若是外人得知了此事,岂不是要笑话他们卢家了?  “我便跟他们说,他们本就因璇儿是女娃娃,不宝贝她,往后嫁了人,更和卢家无甚关系了,何况卢弘渊动起来,就连璇儿他也得了狠手,到时候娘和屋里的婆丫鬟又哪能护得住璇儿?还是要等璇事了,一定要等到她告御状闹到圣上跟前才作算。他们怕我真的把事闹大,只得同意我将璇儿一带走。”云婉说完,语气已是怅然。  云初知虽叙述得平淡,但那日她一个人和公婆对峙的时候,想必也是惊心动魄的。她想说什么安,却又觉得任何安都太过苍白,只能握住云婉的手,低低地喊了一声“”。  会越来越好的,她想。  璇儿的相本就随了她母亲,又漂亮又笑,莫说是云初了,便是青竹和青儿她们,见了她也是喜得很,总忍不住想要逗逗她,每日都抢着要抱抱璇儿,便是璇儿困了打瞌睡了,她们也不舍得放她来抱回屋里睡去。  云婉自从住了年家胡同后,也不愿闲着,每日帮着云初打理香料铺的生意,得空了,还会给香料铺里的香、锥香、盘香,香用的香瓶、香盒,香筒描描,客买了都说,香好闻,香瓶好看。  这日,裴源行跟着青儿一来的时候,云初正抱着璇儿坐在院里的石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在逗孩玩耍。  璇儿见来了生人,小手指还在嘴里,从拨浪鼓上收回目光,一双似的眸就这么定定看着他,满的好奇。  裴源行,忽而想起那回在韩府,他在那里遇到了韩瑜的侄,那小对上他的视线后,吓得赶忙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任凭韩瑜怎么逗他哄他,都没心思再吃一摆在桌上的糕了。  韩瑜当时还埋怨他,说他的神太可怕,惊到孩了。  韩瑜的侄是个男孩儿,又比璇儿年了好几岁,见到他尚且还会害怕,璇儿更不知该如何畏惧他了。他神一向犀利惯了,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吓到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了。  他嘴角微微搐了一,才勉神放柔了些许。  他轻轻地坐在了云初旁边的石凳上,璇儿也是古怪得,一双圆忽闪忽闪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落了坐。  裴源行余光瞥见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想扭与璇儿对视,却又怕自己吓着了孩。  尴尬间,一双胖乎乎的小手伸过来攥住了他的衣袖,嘴里咿咿呀呀地蹦几个没人能理解的字。  裴源行心,就转过去,她对上他的视线,竟冲他咧嘴咯咯笑了起来,松开他的衣袖,朝他伸了小胖胳膊。  毋庸置疑,她要他抱抱她。  饶是在战场上有勇有谋的裴源行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云初以为他没能领会璇儿的意思,笑:“璇儿这是要你抱抱她呢。”  裴源行心里成一片,手伸去接过女婴,小心翼翼地抱着璇儿,僵地护着孩的后背,生怕摔了她似的。  云初有些不放心,忙在一旁示范他该如何抱孩才不会摔着璇儿。  她手把手教他,两人不可避免地离得近了,近到他能觉到她的呼洒在他的脸上。  他的就僵住了,始作俑者却半没察觉到不对劲,只是耐心地教他该如何抱孩。  他看着她白皙纤细的颈脖,不由得心想,倘若当初他没有那般愚蠢地作死,是不是那时候她也就不至于太过厌恶他这个人,抗拒他的接近?  兴许他们俩就不会走到和离这一步,假以时日,他们可能还会有个孩。  一个聪慧又漂亮的女孩儿,跟她的母亲一样,比璇儿还要可百倍。  云婉描完,走到院里的时候,刚好瞧见裴源行正抱着璇儿坐在石凳上,云初在一旁低声叮嘱他些什么,璇儿倒是心大,分明是   云婉的神顿时冷了几分:“由着他去, 不用去理会他!”  青竹面,踌躇了一终是说:“可婢瞧见卢公地跪在大门,他还说, 您若是不见他, 他就待在门外不走了。”  云初的眉蹙起一个弧度, 扭看着云婉:“,这……”  好不容易才跟卢弘渊和离逃开了他的爪, 他怎地又找上门来了?  来了倒也罢了, 还闹起了跪不起的把戏,是知温婉便使这招苦计,指望对他心么?  云婉冷着一张脸, 连都不屑抬一:“这不是他   圣上合上奏折, 抬看着立在面前的裴源行:“可知今日朕为何叫你过来么?”  裴源行垂首回:“微臣不知。”  圣上将奏折丢在堆成一叠的文书上:“今日有御史在朕面前弹劾你,说你打断了卢他儿。朕问你,可有此事啊?”  裴源行面分毫不改:“回陛的话, 的确有过此事。”  竟是一副无半想要替自己声辩的样。  圣上的眉蹙起一个弧度, 目光停留在他的上:“朕记得你一向稳重, 凡事都很沉得住气,现如今怎地行事这般冲动?”  他听闻两日前裴源行在卢郎君的膝盖上刺了一剑, 卢郎君被人抬回了卢家, 卢家上上皆因此闹得犬不宁。  卢家里虽有好些个妻妾,无奈丁家人丁单薄,卢一大把年纪了, 统共只养育了这么一个儿, 自然是宝贝得不得了。  裴源行跟谁起冲突不好, 偏生伤了卢家独苗的, 还扬言说改日卢郎君若是再生事,定会残他的另一条。卢舐犊, 自己的宝贝儿此番脚受了伤, 受了莫大的委屈, 又怎会轻易放过裴源行?  圣上屈指叩了叩奏折,声音不轻不重, 却让人听警示的意味。  “你若是总这般惹是生非,朕也护不住你啊。”  裴源行是他最信任的将, 他心里亦知御史不过是拿着此事故意文章罢了, 可他就算再有心想要护住裴源行, 裴源行的的确确是行事鲁莽被人揪住了错, 他作为一国之君,事事皆应公平置, 又岂能让人认为他偏袒裴源行。  裴源行仍低垂着:“让陛心,微臣心中有愧。”  圣上话里的好意他并非察觉不到。  可若是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依然会在卢弘渊的膝盖上刺上一剑。  若是不让卢弘渊心生惧意,卢弘渊定会再去年家胡同纠缠云婉母女俩,而初儿,也会受到牵连。  他总得让卢弘渊吃些苦得个教训,从此打消了去年家胡同的念才行。  裴源行嘴上说着心中有愧,可圣上愣是没从他的脸上看到半分愧疚。  北定侯府和卢家向来井不犯河,圣上并不傻,自然知裴源行缘何这般对待卢弘渊。  他抬手额角,语重心:“你啊,想要护住自己的人,总也得让自己大起来,方能成为她的依靠。哪日你大了,旁人自然怕你,为着你的缘故,也不敢再动你和你边的人分毫。”  闻言,裴源行眸光微动了一。  圣上的话醒了他。  现如今他虽还有官职在,可太平时期,他有的终究不过是一个闲职罢了。  他和侯府恩断义绝,他再也不是北定侯府的世爷了。他虽无所谓自己是否没了爵位,初儿也从不曾因此嫌弃过他,但旁人却不是初儿。  今非昔比,如今他不再无牵挂,心无羁绊。他有一个需要他全心全意护着的人了。  圣上说得在理,为了初儿,他也得闯些名堂来。  人人畏惧他,才不会有那胆欺负初儿,或是初儿想要保护的人。  圣上默默打量着他的神变化,眉梢微动,知裴源行这是把他的话给听去了。  他幽幽叹了气,:“你啊你,可真会挑日给朕惹麻烦!北边近来起了战事,朕疼着呢。满朝文武,放望去竟都是些不堪重用的,边疆的黎明百姓怕是要吃一番苦了。”  圣上这边正叹着,忽见裴源行掀袍跪在了地上,朗声:“陛,微臣愿意为陛分忧解难,领兵去宁城打仗,还百姓们一个安宁日。”  此话正中他怀,圣上只愣了一息,便眸中笑地颔首:“好好好,有你去那边打仗,朕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裴源行走门,上了车。  小厮风清上前请示:“公,咱这是回家,还是去年家胡同?”  他早就瞧来了,公隔三岔五地就往年家胡同那边跑,若不是顾忌着还没将少夫人重新娶回家来,去年家胡同的次数太多怕是要惹人非议,如若不然,只怕公日日都会跑一趟年家胡同。  公就算是回自己家里,都没这般勤快,是以风清每回都得先问过公才行。  裴源行掀开车帘的一角,吩咐:“去韩府!”  言罢,车帘落车缓缓朝前行。  韩瑜的书房。  一屋,韩瑜就冲裴源行挑了挑眉梢,一脸的漫不经心:“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他还能不清楚裴源行这人么,近日,即便是得了空,裴源行也总是地去年家胡同找嫂,何曾把他这好兄弟放在心上了。  裴源行的一双剑眉微拧着,越发衬得他眉目清冷。  他在椅上坐,回视着韩瑜,开门见山:“不日我便要去北边打仗了。”  韩边的笑意瞬间僵住,站起来,脸大变:“你是疯了么?”  他气,迫自己尽量冷静来,走到裴源行跟前,“你要去北边打仗?!北边哪里?是去宁城么?你可知那边的形有多糟糕么?”  裴源行语气淡淡地:“我知自己在什么。”  韩瑜额角突突地。  他知!  去宁城打仗,裴源行这是活腻了么?  “我主意已定。今日我已请示过陛,陛已允了我领兵去北边打仗。”  韩瑜的心里涌起一阵无力来。  裴源行问也不问一句他的意思就已打定了主意,那还来找他什么?  他狠狠地剜了一裴源行,似赌气般地回了句:“那敢好啊,你这不都已经决定了么?又何必地跑来我这里?”  他面前的某人竟半不气恼他话中的嘲讽意味,一脸凝重地:“我今日过来,是想拜托你替我照顾初儿一二。”  韩瑜愣愣地:“替你照顾嫂?”  裴源行起走到窗前,负手而立,半眯着望着窗外。  “此次我去宁城,也不知哪日才能回来,还望你能在我离开期间好生照拂初儿。有你护着她,我也能走得安心些。”  他何尝放心得将初儿留在京城。  可他此回若是放弃去北边打仗的机会,往后想要在仕途上混些名堂来,只怕是难了。  韩瑜声音闷闷地:“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云初是沁儿的嫡亲,纵然不是你开,我就算是为了沁儿,你不在,我也不会让别人欺负她的!  裴源行回看向他,眉间终于透一丝淡淡的笑意:“如此,我便更放心了。”  韩瑜平日里虽总是唠唠叨叨、咋咋呼呼,可起事比谁都靠得住,不枉与他一场。  有韩瑜在,他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韩瑜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心里亦有些无奈。  既是不放心云初,那又何必去北边冒险?  是觉得自己有九条命不怕死么!  韩瑜叹了气:“你跟嫂说起过此事了么?”  裴源行摇了摇:“不必跟她提及此事。依着她的脾气,若是知晓了此事,兴许会担心地吃不好睡不好。还是不说为妙,免得她一个人在那儿胡思想。”  他还能不清楚云初的么。  她本就心,偏生还总是憋在心里不跟旁人说,加之战场上的事她又不懂,到时候也没个人能好生开解她,叫他如何能不担心她?  要不是知此战万分凶险,韩瑜简直要被裴源行的这番话气得发笑了。  若是先前倒也罢了,近来裴源行总围着云初转,每日有事无事地总往年家胡同跑。这么大个人,忽然说不见人影就不见了,就算勉瞒得过一时,终究也瞒不了太久。  裴源行真以为云初有那么好糊么?  “裴源行,你是领过兵打过仗的,战场上的事你自然比我更清楚。暂且不论此战是否凶险,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你一上来就打个漂亮的胜仗,没个一两年,你人也回不来啊。如今你日日都去找她,你却突然不辞而别,嫂能不起一疑心么?”  何况想要打赢北边一战,绝非易事。如此一来,裴源行哪日方能凯旋,愈发没人能说得清了。  裴源行扯了扯,沉默半晌才艰涩地开:“若是她问起我来,你就跟她说,圣上派我一趟远门办公差。记住,千万别跟她提打仗一事。”  韩瑜嘴里发苦得厉害:“我固然能厚着脸说瞎话,可你就不怕,此次一去……”  他急急吞后半句话,憋得一张俊的脸竟有几分扭曲。  裴源行对上他的目光,那双一向犀利冷漠的眸竟透着些许柔。  “就算是为了初儿,我也绝不会让自己有事。”  将裴源行送至门外,又细心叮嘱了一番,韩瑜才折回他的书房。  裴源行启程在即,他断不会说半句不吉利的事,可战场上的事谁又能说得准?  他皱着眉,在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只觉得烦躁不安。  徘徊了良久,他猛地拍了一桌案:“不行,我绝不能让他去宁城!”   这晚, 云初了个梦。  她又梦见了那块墓碑,只是这一回,那块 “吾妻云初”的墓碑旁又竖了块碑。  碑上刻了裴源行的名字。  一个大、披着大氅的男人静静地站在墓碑前。  许是年纪差不多大, 形相仿, 又是背对着她, 要不是墓碑上也刻了裴源行的名字,她差将他误认作了裴源行。  她知此人。  韩瑜, 是和裴源行有过命在的兄弟。  墓碑前的韩瑜幽幽叹了气, 又抓了把纸钱丢烧纸钱的火盆中,:“你就是太傻,明知宁城一战是一场早已定局的败仗, 他们都找了诸多借不愿去送死, 你伤着, 便是推说不去, 圣上也断不会责怪你半分,你又为何还要主动请缨去那边打仗!  “是, 我知卢家在朝上弹劾了你, 卢家这般公报私仇, 自然是为了卢弘渊,可那又怎样?  “卢弘渊本就活该, 圣上心里也是清楚的,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之才罚了你。你年纪尚轻, 往后总会有将功抵罪的机会, 你又何必急在一时, 偏要去那边送死!”  云初心一惊, 醒了过来。  她抚着,心扑通扑通地个不停。  方才的梦境实在太过真实, 隔着距离,她也能切地受到韩瑜的哀伤和不甘。  重活一世,她几番从噩梦中惊醒,后来她发现,她梦见的那些事皆是前世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她已好些日不曾过噩梦了,今夜也不知是怎么了,她竟又梦见了很不好的事。  倘若她在梦中见到的事当真是在前世发生过的,前世裴源行并没能寿终正寝,而是死于北境宁城的那场战争。  梦里,韩瑜和他的年纪相差无几,这是否意味着,前世她逝世没多久,裴源行便死在了战场上?  次日,云初心中的疑惑便有了答案。  云初放捧在手中的香谱,抬眸看着青竹:“你说沁儿今日要过来?”  “回二姑娘的话,适才三姑边的文竹遣人送了信过来,说是今日三姑会过来一趟。”  云初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香谱上:“可有说是为了何事?”  “不曾,不过……”青竹迟疑了一瞬,又,“那送信过来的人瞧着一副仓皇的样,依婢揣测,许是有什么要事也说不定。”  果然,午饭后云沁便来了。  妹俩室,云沁望着云初半晌没说话,似是在踌躇该如何开。  云初心中的不安更甚,终究忍不住先开了:“沁儿,文竹遣人送了信过来,说是你有要事跟我商谈,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云沁咬了,方才:“昨日……我是说,韩公跟我说,裴公昨日主动请缨说要去打仗。”  云初惊:“他要去打仗?”  “二,许是怕吓着我,韩公也没跟我多提此事,只说此战不好打,我瞧他脸,他好似很忧心此事,估计没敢跟我完全说实话。  “我越思量越觉得不妥,今日一早便过来要跟二说,二想想可有法劝劝裴公,如今也就二的话,裴公愿意听上一二了,若是能说服裴公找个由不去打仗那便更好了。”  她的提议也许在旁人看来只是无稽之谈,但她素来不懂那些朝堂之事,她只想要过得好好的。  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心之人,战场上的成败哪能说得准,若是裴公有个三两短,二定会伤心的。  云初攥了手中的帕:“可知去哪边打仗么?”  云沁忙:“是北边起了战事,韩公说,那些贼人很是嚣张,宁城的老百姓吃尽了苦。”  闻言,云初只觉得脑海里轰的一声,脑里像是有什么重轰然倒塌。  难怪她会没来由地那个噩梦。  梦里,韩瑜站在裴源行的墓碑前自言自语了许久。  裴源行死在了北境宁城,死在了那场战场上。  许是侯府里的人没人在意他的死活,最后还是韩瑜顾念着兄弟分,亲自去了一趟宁城将他的尸带了回来,与她合葬在了一起。  云初的里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  前世她在那场大火中丢了命后,裴源行竟也没能活多久,就死在了战场上么?  听韩瑜话里的意思,前世裴源行明知自己脚有伤,却还是领兵去了北边打仗,可梦里的韩瑜也叹过,那本就是一场早已成定局的败仗。  去了,也只是白白送死!  云初抬起,一双潋滟的眸里面满是决绝。  “沁儿,多谢你告知我此事。”  她会去劝劝裴源行,断不会睁睁地看着他去傻事。  青儿姑娘跟着云初一书房的时候,裴源行着实吃了一惊。  他从书桌前站起,迎着云初走了过来:“初儿,你怎么来了?”  云初直截了当地:“你真的就要去北边打仗了么?”  裴源行眸微动,视线若有若无地扫向站在略微后面一些的青儿姑娘。  青儿姑娘摇了摇替自己辩白:“公,我一个字都没说。”  冤死她了,她真是啥都没敢跟云姑娘说,只知云三姑娘来找云姑娘后,突然就命她带她来见公。  云初有些被裴源行的态度气到了,眉拧起一个弧度。  这时候是该去在意是谁的消息么?  “裴源行,你究竟是在什么?你不知北边的状况有多危险么?”  前后两世,这是云初   室立时变得一片寂静。  云初言又止。  裴源行的心又沉了去。  是啊, 他想娶她,可她呢?  在她里,他不过是个她一心想要跟他和离的前夫罢了。  “我知你不想嫁我。”他轻笑了一声, 打破了静谧:“其实战场上的事本说不准, 我未必能活着回来。若我死了, 初儿,你便找个值得托付终的好郎君嫁了。我虽不喜顾郎君却也看得来, 他待你是极好的。”  顾郎君好歹是个知知底的人, 人品又好,凭他在仕途上的成就,也断没有人敢再欺负初儿了。  倘若初儿嫁给了他, 他也没有什么放不的了。  “只是我还想厚着脸求你一件事。若我真的走了。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 初儿, 你嫁给顾郎君之前, 能不能为我守孝半年?无须半年,为我守孝三个月便好。  “若是得空, 还望你能去我墓碑前看看我。”  他忐忑地看了她一, 只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贪心过了。  他停顿了一息, 又急忙,“不用烧纸钱给我, 我在面也用不到这些,烧一个你亲手制的香便好。”  她的心一地痛, 闷到难以呼, 勉憋回去的泪瞬间又冲眶, 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裴源行只觉得心底有钻心的疼痛不住地往上翻涌, 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甜。  他并非想要惹她伤心,可今日一别, 焉知往后他们还能不能再相见?  他一都不想把她让给顾礼桓,光是想到她和顾礼桓结为夫妻伉俪,他就难以忍受。  可他又能怎么办?  打仗的事谁又能有把握呢。  云初小声地哽咽着,纤弱瘦小的肩膀跟着一耸一耸的,瞧着甚是可怜。  裴源行呆呆地看着泣不成声的她,心底不可避免地升起些许希冀。  在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在初儿的心里,是否也是有一在意他的?  他走到她的面前蹲,抬起看着她。  她纤的睫因沾着泪分明,白皙的小脸上盈满了泪。  他心里成了一片,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温柔地将她揽在了他的怀里,低声哄:“初儿,不哭了,好么?”  她咽了两,非但没将他的话听去,泪反倒得越发汹涌了。  他喟叹一声,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上她白的脸庞,细心地替她拭着泪。许是他拭得不得要领,竟在她的脸上留了一红痕。  他心疼地皱了眉,用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后脑勺,低,微凉的朝她靠近了些,一吻去她脸上的泪。  “初儿,你心里其实也是有我的,对么?哪怕只有那么一?”  他问得小心又忐忑。  她仰起看向他:“别去,好么?”  去他妈的赏赐。  她才不要他去送死,她只想他好好的。  “初儿,圣旨已。”他。  云初知,这事已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泪又止不住地来。  她想了想,取了腰间的噤步,将它递给了他。  他接过噤步,垂眸看了一。  是他先前送她的那块牡丹玉佩。  她睁着一双氤氲着光的眸:“望你平平安安,早日安然无恙地归来!”  她没回答他的问话,他却已然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眉间也染上了些许笑意:“初儿,你这是答应嫁给我了,是么?”  若是不在意他,又怎会为了他而哭?  若是不心悦他,又怎会将牡丹玉佩给他,望他平安无事?  他的初儿,心里原来也是有他的。  她气,尾和鼻尖早已变得通红,亮的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我若是心里没有你,在得知顾伯母去云家探底的时候,就不会特意去顾家说清楚了。”  裴源行瞬间淹没在大的欣喜中:“你怎没让我知晓此事?老天知我为着此事担忧了多久!”  她似似嗔地瞪了他一:“让你知了心生得意么?”  他有些无措地:“我哪有得意!”  他这不是怕自己的老婆被别的男人抢走么。  听闻顾郎君的母亲去女方娘家提亲,偏偏他那会儿还半不确定初儿对他的心思,他能不心急么?  “此次你若是不平平安安地回来,我一天都不会等你,隔日我便嫁给旁人,我还要带着我的嫁妆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裴源行有想笑,却又抬手了一把脸忍住落泪的冲动。  她心里定然是担心他才会说气话。  他忽而倾过来,吻上了她的。  灼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从一又一的啄吻,到齿相依,透着无尽的缱绻温柔。  良久,他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在她的耳畔轻轻落一语:“初儿,等我回来。”  等他回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地迎娶她门。  穆雨娴坐在茶馆二楼的雅间里,透过半敞开的窗淡淡地望着窗外。  不一会儿,伙计端着托盘走了来,托盘上还放着一壶茶和几碟心。  伙计来到桌前,将茶逐一放在桌案上,脸上挂起了笑,一副殷勤得不得了的样:“您还想要些什么,尽吩咐小的。”  穆雨娴坐在窗前愣愣地望着楼,对伙计的话语充耳不闻,何嬷嬷怕茶馆里的伙计惊扰到她,赶忙冲着伙计递了个:“你先去吧。”  伙计在茶馆里了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察言观的本事,察觉到前的这位女客人浑不怒而威的矜贵气质,想必应该是哪位门大的贵妇,遂也不敢再多言什么讨人嫌,弓着背默默退了。  何嬷嬷提起茶壶,将茶杯斟得七分满,把茶递给了穆雨娴:“夫人,您等了这么会工夫定是渴了吧,喝杯茶吧。”  穆雨娴仍看着窗外不作声。  何嬷嬷不由得心疼起自家主来。  几日前,她从旁人中得知了行哥儿即将去北疆打仗,赶忙向侯夫人禀明了此事,侯夫人当时虽没说什么,可今日一大早就吩咐了人备好了车,早膳也没来得及用就来了这间茶馆,在茶馆的二楼要了一个雅间,估摸着是要默默为行哥儿送行了。  何嬷嬷知侯夫人心里的苦,遂又开:“今日虽说是行哥儿启程的日,可依老看来,这征的队伍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此,夫人不妨先用些茶,老自会盯着外的。”  穆雨娴从窗外收回目光,抿了抿,似是想要开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何嬷嬷心里自然明白侯夫人在在意些什么,在一旁提醒:“老已将您亲手的大氅给了韩公的母亲龚氏,请她以她自己的名义将大氅送予行哥儿,龚氏素来嘴,韩公又一向跟咱行哥儿好,谅必行哥儿收到大氅后,不会起什么疑心。”  穆雨娴几不可查地,拿起茶盏抿了茶。  何嬷嬷抬眸看了看窗外的天,“再过些时日北边就该天冷了,有夫人的这件大氅穿在上,行哥儿也不会冻着了。夫人,您就放心吧。”  穆雨娴神不变,睫羽却轻颤了一,垂眸看着茶盏上面漂浮着几片茶叶,低声地:“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何嬷嬷笑呵呵地:“夫人您总是这般刀嘴豆腐心,幸而老跟了您多年,旁人就算不知您,老总还有几分知的,您啊,其实心里还是有行哥儿这个儿的。”  “那件大氅搁在屋里也是可惜,不如给他穿了去,免得白白霉坏了反倒可惜。”穆雨娴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我有些饿了,去吩咐店里的伙计送盘荷酥过来吧。”  何嬷嬷应了声是,抬脚了雅间。  夫人还是这般嘴,就是不愿承认她早已把行哥儿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儿。  若真不在乎行哥儿,刚得知行哥儿即将领兵战,夫人又怎会突然红了眶,一整天捧着行哥儿孩时的衣裳没说过半句话,辗转反侧了一宿都睡不着觉,次日天刚蒙蒙亮,就起亲手制起大氅来。  时间迫,那件大氅还是夫人赶了几日才好的呢。  她瞧在里,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夫人分明早就把行哥儿疼在了心上,只是夫人心里总跨不过去当年的那一坎,怕是这辈都不愿承认自己的心思了。  不承认便不承认吧,只要夫人心里明白就足够了。  一早,云初便门了。  还未走到胡同,青儿姑娘便小跑着追了上来。  “云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云初脸上一红,耳尖也隐隐有一灼烧传来:“我去送送他。”  那日她对他吐了真心,他喜地抱住她不肯松手,两人在书房里独了好久,他才舍得放她离开,送她回了年家胡同。  风清虽见了她什么都没说,但他素来机灵,还能猜不来他们俩是何关系么。  风清知晓了此事,那月朗和青儿姑娘定然也全都知了。  那日她问他哪一日启程,他笑着跟她说,她有这心思足矣,不用特意前来送他,最后被她缠不过,他无奈之只得松,说他今日领兵离京。  思绪飘远之时,青儿姑娘忽而沉声:“云姑娘还是别去的好。”  云初脚一顿,扭看向她:“为何?”  青儿姑娘微微别开,似是不敢直视她的睛,支吾了半天才了实:“公他……他昨日便已离开了京城。”  云初倏得睁大双:“昨日?他跟我说今日是他的发之日!”  难怪那日她怎么追问他,他都不愿跟她说。  青儿姑娘挠了挠:“云姑娘,公也不是要瞒着您,他只是不想跟您辞别。他说他若是见了您,只怕他就舍不得离开京城,不愿再去北边了。”  这圣旨都了,这仗是不得不去打了。  公定然也是知个中的厉害的,旁的不说,光是为了挣个好前程,能一辈护住云姑娘,公也只能不辞而别。  青儿姑娘暗暗叹了气。  人是不能有肋的,心里有了牵挂,就算是再厉害、再有胆气的人,也会变得顾虑重重,英雄气短。  云姑娘就是公肋。  云初意识地了被她握在掌心里的香,她终究还是没能将她亲手为他制的香送到他的手中。  他很早便开问她要过香,可她那会儿对他无半分意,一心只盘算着何日才能跟他和离,是以香的事自然是不了了之。  如今她了香,他却离开了京城。  今日一别,还不知哪日才能相见。  她垂眸看着手中的香,愣愣地,半晌无语。  “云姑娘,公临走前,托我将此给您。”  云初伸手接青儿姑娘递过来的东西。  她看了看放在掌心上的小泥人,眉轻蹙,向青儿姑娘投去了疑惑的一瞥,迟疑地:“这是……”   青儿姑娘有些不自在地咧嘴一笑:“听公说, 这小泥人本是一对的,是他在夜市上买回来的。我曾在公的书房里见过那个女娃娃,我瞧着眉间跟您很有几分相像呢。”  云初伸手, 指腹轻轻地从泥娃娃的脸颊上抚过, 忽而想起她和湘玉一同逛夜市的那回, 她在一个摊位上看见了一对小泥人。  那日还是玉竹先瞧见的小泥人,玉竹笑着说那个小泥人跟她得极像。  摊主说, 两个小泥人是一对, 一男一女,取‘好月圆’之寓意。那会儿她听了此话后,就没想买它, 另外挑了一对小泥人, 是两个女娃娃, 跟湘玉一人一个。  “公了那个女娃娃, 此次门将它带在了边,并叫我将这个男娃娃于云姑娘您, 如此, 您和公有小泥人陪伴在边, 也不至于觉得太孤单,就像是您和公一直陪伴着彼此。”  青儿姑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初抬起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眸, 直直看青儿姑娘的里:“他这么跟你说的么?”  青儿姑娘憨憨地,耳渐渐染上一层绯红。  昨日听到公近乎话的麻话, 还瞧见公郑重其事地将男娃娃到她的手中, 要她转给云姑娘, 完了还啰里啰唆地叮嘱了她好久, 要她如何细心照顾云姑娘,让她只觉得乎意料, 总疑心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现竟还要她将此话再重述一遍,简直是要了她老命了。  云初鼻一酸,忍了许久的泪终于从眶溢来,一滴滴砸落在小泥人的脸上。  屋外响起了叩门声,不过片刻,去应门的丫鬟楠竹便将来人迎了屋里。  云婉正在对账房先生送来的账本,见来人了屋里,便将账本搁在了一旁,嘴角弯了弯,:“青竹,你今日怎么过来了?来,快坐吧。”  楠竹去厨房准备茶,云婉招呼青竹坐在了桌旁。  “大姑娘,二姑娘这会儿不在家么?”青竹问。  云婉脸微微僵了一瞬,轻声地回了句:“今日是十五。”  青竹恍然大悟。  她记得,自两年前裴公启程去了宁城,这两年来,每逢初一和十五,二姑娘都会去京郊西山上的云济寺替裴公祈福,保佑他平平安安早日归来。风雨无阻,二姑娘她一回都不曾落过。  嫁人前,她和青儿姑娘一陪着云初去过几次云济寺,那西山有两千多级台阶,上山山,总得用上好几个时辰。遇到好天气还没什么,若是恰逢雨天,台阶便得厉害,到了大冬天,刺骨的寒风迎面来,宛如刀一般刮在脸上。  她心疼自家姑娘,也起过念想要劝云初别去云济寺祈福了,好歹每逢雨绵绵的大冬天就别再去那边了,可自家姑娘是什么脾气,她再清楚不过,谅必也是不听劝的。  何况宁城的形甚是严峻,战场上又向来刀枪无,多少母亲的日日夜夜盼着北边传来打了胜仗的好消息,最后却只等来了他们家人的死讯,不问也能猜得来,二姑娘的心里定然也是这般煎熬的。  楠竹端着托盘了屋里,将茶和糕放在了桌案上。  云婉勉地笑了笑,:“青竹,一用些茶吧。”  青竹捧着茶盏,抬眸看着云婉:“大姑娘,其实我今日过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二姑娘。”  她自八岁起便在云初边服侍了,撇开云老爷、邢氏和四少爷不提,三位姑娘都是极好的,她在云家当人这些年,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  一年多前,二姑娘主让她嫁了人,还给她准备了嫁妆。夫君忠厚老实,待她分外细心,婆婆也是个好相与的。  今日她得了天大的好消息,便急急忙忙赶来年家胡同找二姑娘,想要将消息告知二姑娘,也好让二姑娘宽心来。  云婉的手微微有些颤:“什么好消息?”  “今日有捷报传来,北疆大捷,裴公领兵剿敌两万余人,缴获战近三千骑,不日便要凯旋回京了。”  云婉放茶盏,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真的么?这果真是天大的喜事!”  这两年来,她心里也总是揪着。  她看着青竹,角眉梢噙满了笑意:“青竹,多谢你特意跑来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今晚初儿可以睡个好觉了。”  得亏青竹相熟的人多,一向消息灵通,不然她们妹俩还要等到帖了告示才能得知今日这个好消息呢。  青竹嘿嘿一笑,羞红着脸小声:“大姑娘客气了,您和二姑娘待我宽厚,我无以为报,我得了好消息,自然第一就得来告知您和二姑娘一声。”  虽说再过些时日,裴公就要回京城了,但二姑娘能少焦心几日也是好的。  日过得飞快,唯有云初,总觉得时间过得委实太慢了些,每日数着日,心想着还有几日才能见到裴源行。  到了裴源行回京那日,云初一早便带着青儿姑娘了门。  玉竹本也想跟着一同过去的,只是她婚期将近,手里还有许多琐事需要她去忙活,被云初苦劝了一番,又见青儿姑娘拍着脯说会细心保护二姑娘,这才没跟着一门。云婉要照顾璇儿,香料铺里事又多,索也留了来。  因着打了胜仗的缘故,今日街上格外闹,莫说是那些平日里就闹的人了,就连宅妇人小也跑到街上来了,就为了一睹裴大将军的风姿。  青儿姑娘是个手利落的,拉着云初穿梭于人群中,是在层层叠叠的人堆里占了个好位。  云初望着城门的方向,睫颤抖得厉害。  虽知今日裴源行回京,可她心里还是慌得很。  两年未见,他过得还好么?  他有没有受过伤?  这两年间,因着宁城起了战事的缘故,和京城通信极为不便,每回她总得盼了好久,才能收到他写给她的书信。  路途遥远,北边战事又吃,每回不是等了许久都等不到一封书信,就是一来就来了好多封。  每封信她都读了又读,每回思念他思念得了,她便又会把信翻来重新再读一遍。  两年不见,他分明还是那个嘴的他,在信里总是报喜不报忧,要么就是细细叮嘱她一番,总担忧她又吃不好睡不好了。  她在信里问起他过得如何,他却只跟她说昨夜月极好,也不知她在京城能不能看到同样的月。有一回他还在书信里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是梅开了,他摘了一枝梅放在他的枕边,闻了一晚上的梅香,却一字不提他在宁城过得怎么样。  他从不跟她提他是否受过伤、北边的形是否凶险、他每日的伙如何,也不曾提过他睡的床板。  即便他一句不说,她大抵也猜得来他在那边的生活甚是艰苦。可无论她怎么问,他都不肯吐半分。  他不愿她在远方忧心他的境,那她便也不再问了。  可他战火纷飞的宁城,又叫她如何能放得心来,故而每月到了初一和十五,她便是再忙,也会空去一趟西山上的云济寺替他祈福。  思绪游移间,近旁两个妇人之间的谈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此次裴大将军大胜,圣上龙心大悦,说是要封裴大将军侯伯之爵呢。”  “是么?那可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旁人真是羡慕也羡慕不过来!”  一个穿着宝蓝杭绸直裰的男人哼了一声,:“福气?!你们这些妇人家哪懂得战场上的事!刀光剑影的,一个不小心就丢了命,真当打仗很容易么?你们是不知先前北边的形有多可怕,若不是裴大将军这两年领兵几番击退了敌人,指不定当地的老百姓现过得是什么苦日呢。”  另一个穿着玄青直裰的男人:“是啊,我听人说,裴大将军虽年纪轻轻的,却骁勇善战,直接活捉了那贼人的首领,之后贼人节节败退。苦熬了两年,这北疆的老百姓总算有几年安稳日可以过了。”  青儿姑娘尾微挑,跟云初默默换了一个神。  领兵打仗的可是她家公,只要公,能不将那些敌人打得落么?  云初眨了眨,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一如两年前他跟她承诺的那般,他打了胜仗,最重要的,他活着回来了。  可这两年里,他又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吃了多少苦?  青儿姑娘踮起脚尖,越过众人眺望着远,忽而拉住云初的手腕,一脸欣喜:“云姑娘,公……公他回来了!”  云初猛地抬起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哪儿?”  青儿姑娘伸手指了指骑在一匹黑上朝她们这边徐徐而来的男人,嘴里嚷嚷:“那人我知,他就是公边的副将黎公。”  直到黎副将从她们面前经过,云初也没等来她等了两年之久的那个人……  回到年家胡同时,已过了午时。  胡同里寂静无声,也不知是不是都去歇午觉的缘故。  云初怏怏地推开大门,饶过障墙,了院落,只听楠竹喊了句“二姑娘回来啦”,她抬望过去,看到那姿影时,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嘴微微翕动了两,他的名字分明已到了嘴边,可嗓却像是堵了团棉似的。  他循声转过来,望着她的眸里满是细碎温柔的光。  他风尘仆仆的,比发去宁城的时候黑了些,似乎也瘦了些,却不减他的俊朗,举手投足间皆是说不的沉稳。  “初儿。”他走过来,将她揽怀中,声音温柔又低沉,“我回来了,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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