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他的祠堂，李老爷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心无比鄙夷，到底是小门小来的，外好人家，哪个郎君成日里像李栖筠一般不着调？又有哪家好人家是妾室掌家的？

塌了大梁的房，散架喽！

他不禁开始思量那太妃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究竟值不值得他这大费周章地亲自来一趟……

若是个扶不起的，了太妃难保不会给家族带来祸事，趁早断了便是了。

——

到了祭祀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伯府各齐备，偌大的院里新换了联对、挂牌，焕然一新。府中大门、仪门、大厅、三门，一路正门大开。

祠堂居东苑，是一二的院，面阔五间，大门两侧次间与明间前面各安放一条弓形石枋，枋两边使用石质角替，枋上承放石狮，狮上置斗拱。大门匾额“李家祠堂”四字，楷书、刻，楹联写“绩著循良第一”、“家传孝友无双”。（2）

李家族带着族老诸人同李栖筠小周氏李毓秀三人，早早沐浴更衣，用香木洁过齿，着礼服等在外李老爷主祭，李栖筠同其余族老陪祭，李曦献帛，李毓秀捧香。

虽是过了秋，但这日天日悬，日还是烈烈的，一行人是厚重礼服，几人俱有些，还好也未过多久，外有青衣乐奏，一辆双驾轿从中驶来。

只见那轿锦帷绣幕，梁架朱红，轿便是以金铜的金属片装饰，铸着云、凤、朵。

当今车轿俱有规格，连李老爷都极少瞧见这样的轿，不由叹了一句皇家富贵。

那檐停在祠堂前院，众人肃容以待，未久，便见一婀娜的影被簇拥着了轿。

日光疏疏。

她密鸦青的鬓发装缀金珠宝钿冠，冠覆以绉纱；上一件天青金绣云凤纹理圆领鞠衣，外着一件朱红的对襟大衫。

这衣衫的料不知是什么成的，光竟宛若霞。衬得她眉开展，气度幽娴。

竟有这样的气度和风华，即便是在朔州看多了贵女，李老爷还是忍不住愣怔片刻。

李栖筠也有一月未见着李青溦。见她礼服华冠，眉如画，一瞬间的恍惚，他仿佛看到了县主在世的时候。他怔忡片刻，冷不丁李青溦抬起来。

她一双杏形状优，顾盼生辉，但因尾飞扬睫黑密，容易显得不见底，猛地抬看向他的时候，大得奇、亮得奇，但也冰冷得奇。

李栖筠不知不觉后退一步，李青溦轻弯角，缓缓移开视线，但李栖筠还是心狂。

其实说起来，他同这个女儿素来不大亲厚，他一直觉着这个女儿不像他，也不像县主，过于傲气，也过于倔了一些，后来因县主病故之事，父女两个更是心有芥多年。

李栖筠永远记得，县主葬礼最后一日，平西王府的拿了他在正厅，搬了凳来，直打的他开绽。

她那时病了多日，勉力支撑得门来了正厅。他本以为她是替他求的，可她并未说话，只是站在一旁，也似今日这般，冷冷地垂一。

过了多年，李栖筠还是能记得那冰冷，似是冰锥一般的一。